通天沒有停手。他雙手同時掐訣，四道劍光從他身後同時升起。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四柄長劍懸在他頭頂，劍身上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色的劍幕。
那劍幕鋪展開來的時候，整座天庭上方的天穹都被那層暗沉的劍光覆蓋住了。
「師尊既然執意如此，那弟子也只好冒犯了！」
通天的聲音從劍幕後面傳出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狠勁，「到混沌去打！在這裡打起來，天庭和洪荒都得碎！」
鴻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那隻探向伊醫的手收了回去。
下一刻伊醫只覺得腳下的南極長生宮地面忽然變得虛浮起來，像是踩到了一層薄冰，腳底的觸感正在被什麼東西抽走。
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視野中的天穹就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均勻的混沌色，那些天庭的建築、雲層、宮廊全部消失了，四周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之氣在緩慢翻湧。
女媧站在他左側不遠處，乾坤鼎懸在她身側，鼎身上的光芒比方才暗了幾分。
通天站在他右側，誅仙四劍列成陣勢，在他頭頂緩緩轉動。
准提和接引站在稍遠的位置，七寶妙樹和功德金蓮各自亮著，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鴻鈞站在他們對面，距離大約百丈。
他依然是那副素淨道袍的模樣，手裡沒有拿任何靈寶，就那麼負手站在混沌之氣中，像是一棵長在石縫裡的老樹。
「退開。」
鴻鈞開口，聲音在混沌中傳開，不緊不慢，「你們攔不住。」
通天沒有退。他雙手同時往前一推，誅仙四劍同時亮起，四道劍光匯成一道混沌色的劍柱，朝著鴻鈞的方向斬了過去。
那道劍柱粗壯如峰，劍光所過之處混沌之氣被劈成兩半，兩側翻湧的氣浪滾出去很遠才重新合攏。
這是誅仙劍陣全力一擊的威能，通天在太清聖境上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殺伐手段全部凝聚在這一劍里。
鴻鈞抬手，掌心朝上，造化玉碟從他掌中升起。
那玉碟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光紋，像是把整個天地的法則都刻在了上面。
玉碟升到鴻鈞頭頂的時候，那道混沌劍柱正好斬到近前。
沒有碰撞的巨響。那道劍柱觸到造化玉碟散發出的光暈時，從劍尖開始消散，一層一層地碎成細小的光點，散入混沌之中。
整道劍柱在幾息之內就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通天站在劍陣後方，嘴角滲出一道血線。
他能感覺到那四柄劍正在承受一股無形的壓力，劍身上的光澤正在緩慢消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走了靈性。
女媧沒有等通天緩過氣來。
她催動乾坤鼎，鼎身從她身側飛起，朝著鴻鈞的方向砸了過去。那口大鼎在半空中旋轉起來，五色光芒在鼎身表面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裹著足以碾碎一方世界的重量。
鴻鈞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口旋渦正中央輕輕點了一下。
乾坤鼎的旋轉停住了，那層五色旋渦從中心開始裂開，裂縫向著邊緣迅速蔓延。
女媧掐訣穩住鼎身，但她能感覺到乾坤鼎的內部禁制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離，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小刀在剔她靈寶的骨頭。
准提的七寶妙樹從側面繞了過來，七根枝條同時垂下，各色光華匯成一道細流，朝鴻鈞的側肋纏去。
接引的功德金蓮同時從下方升起，金色光絲攀上鴻鈞的腳踝，想將他固定在原地。
兩股力量同時落在鴻鈞身上，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七寶妙樹的華光觸到他衣袍邊緣的時候就開始消融，像是陽光下的薄霜。功德金蓮的光絲攀上他的腳踝之後只維持了兩三息，就從邊緣處開始捲曲發黑，然後一片一片地脫落下來。
准提攥著七寶妙樹的樹幹，面色白了一層。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寶根基正在被什麼東西侵蝕，那些附著在樹身上的功德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鴻鈞沒有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他抬手往虛空中按了一掌，那一掌覆蓋了整片混沌空間，沒有特定的目標，就是隨手一壓。
但那一壓落下來的時候，女媧、通天、准提、接引四人同時往後退了數步，各自面色都白了一層。
女媧的乾坤鼎表面多了一道裂紋。通天那四柄長劍中的陷仙劍從劍尖處缺了一小塊。
准提的七寶妙樹斷了一根枝條。接引的功德金蓮十二品中有一品的光澤徹底暗了下去。
伊醫站在所有人身後，從方才被拉入混沌開始，他的復常大道就在不停運轉。
他能看見女媧和通天他們各自道基上正在出現新的裂痕。
沒有天道加持，聖人一旦受傷，就只能靠自己扛。
他催動復常大道，朝離他最近的女媧探了過去。大道觸及她道基的時候，那層正在緩慢蔓延的裂紋停住了，邊緣開始癒合。
女媧偏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重新把目光轉回鴻鈞身上。
復常大道從女媧那裡收回來之後，伊醫又催動它朝通天的方向探去。
通天的道基上那條裂痕比女媧的更深，他的陷仙劍受損之後，劍道根基也跟著受了牽連。
復常大道觸及他劍道根基的時候，通天的嘴角動了一下，但也沒有說什麼。
准提和接引緊接著也感覺到了。
那股溫暖的力量從伊醫的方向蔓延過來，觸及他們道基上那些細碎的裂痕，把正在擴大的損傷止住了，然後一層一層地修復回去。
准提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指鬆了些，接引座下那品暗淡的金蓮重新亮了起來。
通天沒等他把話說完，已經重新催動了誅仙四劍。這回他不再試探，四柄劍同時亮到極致，劍身上的光芒從混沌色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金色。
四道劍光匯成一道細長的光柱，不粗，但凝聚得像是把一整座天地的重量都壓進了那道光芒里。
鴻鈞還是沒有動。
那道金色光柱撞在他面前的造化玉碟上，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到盡頭的牆。
光柱從尖端開始碎裂，碎片散入混沌之中，整個過程安靜得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