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張校長,我就是程硯。」
程硯指了指自己,站在辦公室中央主動接了話茬。
王剛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張校長您聽我說,這小子平時就不服管教,在外面搞什麼三十八塊錢的天價路邊攤,現在把咱們學校的名聲都敗光了。」
王剛急急忙忙站起來,伸手指著程硯,嘴巴里連珠炮似的告狀。
「我正教育他呢,讓這小子趕緊把攤子給收了,免得在網上引起公憤連累咱們學院。」
王剛邊說邊觀察校長的臉色,準備趁熱打鐵把程硯徹底辦了。
張校長沒有理會王剛的吐沫橫飛,慢步走到程硯面前,扶了扶金絲眼鏡仔細打量。
「你就是程硯同學啊,儀表堂堂,不錯。」
王剛那半截還沒吐完的髒水直接卡在嗓子眼裡,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張校長,您認識這小子?」
王剛小聲嘟囔著,兩條腿開始有些打顫,心裡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胡鬧,程硯同學是咱們江大的優秀青年,我怎麼能不認識。」
程硯心裡跟明鏡似的。
來了來了,救兵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禮貌地點了點頭:「校長好,我是程硯。」
「哎,好,好孩子。」張淵笑呵呵地走過來,那親切勁兒。
「最近在學校過得怎麼樣啊?學業上有沒有困難?生活上呢?沒受什麼委屈吧?」
「有沒有什麼不開眼的人,在背地裡欺負你或者刁難你啊?」
一連串的關心,砸得旁邊的王剛眼冒金星。
程硯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沒有沒有,謝謝校長關心,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對我都挺好的。」
他話鋒一轉,看了一眼臉都綠了的王剛。
「特別是王導員,對我可上心了。」
王剛感到不祥籠罩了他。
張淵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看向王剛。
「是啊,」程硯的演技堪稱影帝級別,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自從我家裡出了事,生活費斷了,王導員就一直擔心我吃不飽穿不暖。」
擔心我怎麼還沒餓死,別耽誤他把我的貧困補助名額拿去送人情。
「我上個月不是提交了特困生補助申請嘛,」程硯撓了撓頭,一臉的不好意思,
「估計是申請的人太多了,或者我的材料還不完善,到現在還沒下來。王導員日理萬機,肯定是為了院裡的工作焦頭爛額,我這點小事,不好意思總去麻煩他。」
王剛的額頭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他油膩的臉頰往下淌。
「程硯你……你別當著校長的面胡說八道啊!」
王剛嗓門一下子拔高,整個人慌得躥了出來。
張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感覺如臨深淵。
「王老師您別急,我絕對沒有怪您的意思,我知道名額有限,您肯定要把名額留給家裡更有需要的同學。」
程硯仿佛沒看到這一切,繼續說著。
「我尋思著不能給學校和老師添麻煩,就自己去南門小吃街擺攤,掙點生活費。」
他低下頭,一股辛酸。
「王導員知道了,剛才還批評我呢。他擔心我影響學習,更擔心我的安全,還說我這麼做給學校抹黑了,讓我趕緊把攤子給關了。王導員,真是太為我著想了。」
一番話說完,程硯自己都快信了。
娘的,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張淵沉默,整個辦公室的殺氣拉滿了。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昨天那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是他早年在江城還是一介書生時,欠下過天大人情的一位,如今那位大哥早已是江城地下說一不二的人物,跺跺腳整個江城都要抖三抖。
, 就算自己已經當上了大學校長,身居高位,但也不能忘記恩情。
那位大哥只是讓他關照一下一個叫程硯的學生,這個人是他女兒的朋友。
張淵知道,這句關照一下,分量有多重。
「你的意思是,咱們這位王老師不僅扣下了你的救濟錢,還要順手切斷你唯一的經濟來源,讓你在江大活活餓死?」
張校長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變得無比嚇人。
「沒有沒有,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校長您千萬別誤會王老師,他肯定不是存心的。」
程硯嘴上拼命否認,眼裡的委屈一點不減少。
「好一個不是存心的,好一個大局為重!」
張校長轉身,手指戳到了王剛的鼻樑骨上。
「王剛,你給我解釋解釋,特困補助是教育部專項撥款給真正有困難的學生渡過難關的,程硯父母失蹤無依無靠,他的名額去哪了?」
老校長的聲音里透著怒火。
「校……校長,您聽我解釋,今年的貧困生名額確實太緊張了,隔壁班李天霸家裡也提交了申請……」
王剛哆哆嗦嗦地辯解著,
「你當我老糊塗了是不是?」
張校長直接打斷了他的藉口,臉色鐵青地冷喝起來。
謊言被當場戳穿,王剛嚇得面如死灰,雙膝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還有擺攤的事情,國家現在明文鼓勵大學生自主創業自食其力,程硯同學用自己的雙手賺學費,這是勞動光榮,這是江大的驕傲!」
張校長指著門外,語氣斬釘截鐵。
「怎麼到了你嘴裡,自食其力反而成了丟人現眼,成了給江大抹黑的罪過了?」
王剛張口結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後背全被冷汗給浸透了。
老校長轉過身,看著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的程硯,心中的情緒翻江倒海。
「程硯同學,今天這事是學校管理不善,委屈你了。」
張校長收斂了怒容,走到程硯面前拉住他的手,態度和藹可親。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江大就絕不會讓踏實肯乾的好孩子流血又流淚。」
程硯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規規矩矩地朝校長欠了欠身。
「謝謝張校長的關懷,我只要能繼續做點小生意賺學費,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程硯把懂事低調的人設立得死死的,絕不多要半句廢話。
「從今天開始,你的小程炒飯攤就是咱們江大大學生創業的示範標杆項目,校團委和後勤處會給你一路綠燈。」
張校長當場拍板響。
「誰要是敢去找你的麻煩,或者對你的營業橫加干涉,你直接給我打電話,我親自去處理。」
說著,張校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私人名片,親手塞進了程硯的掌心裡。
「另外,你的特級貧困補助名額今天下午立刻補辦,最高標準八千塊,走特批通道直接打進你的飯卡和銀行卡里。」
程硯心裡樂開了花:「太感謝您了張校長,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努力把炒飯做好,絕不辜負學校對我的期望。」
王剛在旁邊聽得肝膽俱裂,整個人癱在辦公桌邊上。
「行了孩子,趕緊去忙吧,別為了這些瑣事耽誤了正事。」
張校長拍了拍程硯的胳膊,眼裡滿是讚許與縱容。
「好的校長,那我就先回去了,王老師再見。」
程硯禮貌地衝著王剛笑了笑,轉身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淦!爽!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樸實無華。
門,「咔噠」一聲關上。
王剛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校長……張校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張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憐憫:「王剛,你來江大工作多少年了?」
「十……十年了……」王剛顫抖著回答。
「十年,」張淵冷笑一聲,「看來這十年,還是沒讓你學會一件事。」
「校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門外的程硯聽著裡面的哀嚎,嘴角肆意咧開。
勢利眼狗東西,天天嚇唬學生,今天終於踢到了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