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離出攤還有一個小時。
寢室里，李大春臉嚴肅地站到了程硯面前。
「硯子，今天我們三個必須跟你一起去。」
侯宇和王闊也在旁邊如臨大敵。
「硯子，你真不用我們哥幾個帶點傢伙防身？」李大春手裡緊緊攥著兩根拖把棍。
「網上現在全在罵你黑心商家，群里還有人揚言要來現場潑泔水呢。」
程硯伸手把李大春手裡的拖把棍奪下來扔進垃圾桶：「大春，把棍子收了，丟人現眼。」
「咱們是合法合規做生意，又不是去打群架。」
程硯嘴上雲淡風輕，心裡其實早就樂開了花。
罵吧，罵得越凶我賺得越多。
那幫敲鍵盤的懂個屁，黑紅也是紅，今天這波熱度全是白送的真金白銀。
程硯拍了拍侯宇的肩膀：「放寬心，今天帶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坐著收錢。」
幾個人推著改裝過的小吃車，剛拐進小吃街的路口，前面的景象直接把李大春給嚇呆了。
整個街口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手機閃光燈和自拍杆密密麻麻地舉在半空中，連路邊的花壇上都站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我靠……」
「硯子，這……這得有幾百號人吧？全校沒課的閒人都跑這來了？」
程硯掃了一圈，沒看見許棲柚的身影。
不過，流量就是熱量，熱量就是鈔票啊。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攏在嘴邊。
「讓一讓啊讓一讓！」
「小程炒飯來咯！」
他這一嗓子，人群「轟」的一下就炸了。
「炒飯哥真敢來出攤啊！」
「牛逼，三十八塊錢一份他還真敢推車出來，臉皮比城牆都厚！」
無數手機攝像頭「唰」的一下，全都對準了程硯。
閃光燈亮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程硯推著小車，在人潮中艱難地往前擠。
李大春他們三個跟在後面，嚇得緊緊攥著程硯的衣角。
太嚇人了，這幫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就在這時，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女孩，仗著自己身子小，硬是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把手機懟到了程硯面前。
是那個探店博主，悠悠。
「程老闆，你終於來了，現在全網都在質疑你三十八元一份的炒飯是惡意割韭菜，甚至還有五星級大廚公開批評你譁眾取寵，對此你有什麼想對廣大網友解釋的嗎？」悠悠臉上堆著甜美的笑。
程硯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直播間屏幕上的彈幕。
【來了來了！】
【坐等翻車！】
程硯笑了，接過悠悠遞來的小蜜蜂擴音器，對著鏡頭，中氣十足。
「我小程炒飯，價格對得起味道。」
「我無所畏懼，誰要是不服，歡迎隨時來打臉。」
「前提是，你們得有那個本事。」
說完，他把擴音器還給悠悠，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悠悠愣在原地，直播間直接炸了。
【我操！太裝了吧！】
【這逼氣死我了，今天必須看他怎麼死！】
【我怎麼感覺……有點帥啊？】
程硯好不容易擠到自己的攤位前，把小車停好，系上圍裙。
「各位同學，各位朋友，隊排好，一個一個來！」
「黃金蛋炒飯，今天還是三十八一份！」
「秘制開胃泡菜，十塊！」
他話音剛落，隊伍「嘩啦」一下就排了起來，比昨天還長。
剛才還罵罵咧咧的人群，還是逃不過真香定律嗎。
黑紅也是紅，這話一點不假。
程硯正準備開火，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劉大廚來了！」
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廚師服，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過來。
正是索菲特大酒店的行政總廚，劉一帆。
直播間裡，悠悠的聲調都變了。
「家人們！家人們看到了嗎！劉一帆大廚真的來了！」
「天吶，這是要上演廚王爭霸的節奏嗎？太刺激了！」
劉一帆走到攤位前，站定。
他那雙當了二十年大廚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程硯簡陋的攤位，最後，一臉不屑。
程硯也沒搭理他，自顧自地熱鍋，倒油，打蛋。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微信收款四十八元】
金黃的蛋液在滾油中凝固，炒飯的香氣爆了出來。
劉一帆聞到這股香味，眼神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倨傲。
程硯開始顛鍋。
鐵鍋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米飯和蛋花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拋物線，均勻地翻滾，受熱。
「呵。」
劉一帆突然冷笑一聲，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就這點三腳貓的顛鍋功夫，連我廚房裡學徒的水平都不到，怎麼敢賣三十八一份的？」
他聲音里滿是輕蔑。
周圍排隊的同學，還有直播間裡幾十萬的觀眾，全都屏住了呼吸。
來了來了！
緊張刺激的打臉環節！
程硯慢慢抬起頭，打量了劉一帆：「大叔，您哪位啊？」
劉一帆臉色一沉：「索菲特大酒店行政總廚，劉一帆！」
「哦，劉總廚是吧，後廚油煙吸多了腦子糊住了跑路邊攤來找存在感？」
劉一帆沒想到程硯敢這麼頂撞：「你放肆！我是看在同行的份上指點你！」
「得了吧，指點我？您配嗎？」
程硯鐵勺敲在鍋邊：「我在這裡明碼標價擺攤，一沒缺斤少兩，二沒以次充好，買的人心甘情願，排隊的同學都沒發話，您跑這瞎叫喚什麼？」
「你口口聲聲說我沒有你學徒三分實力，那我想請問這位大廚，你炒出來的飯能讓這麼多人天天排隊搶著買嗎？」
周圍圍觀的學生里，頓時爆發出幾聲鬨笑。
「好！」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劉一帆氣得發笑，「廚藝之道講究的是真材實料，是色香味意形，不是你在這裡耍嘴皮子騙流量！」
「有本事，你跟我比一場！」
他伸手指著程硯：「就在這裡，當著大家的面！」
「同樣的米，同樣的雞蛋，同樣的灶台，我們當場各自炒一份蛋炒飯，讓在場的所有同學嘗嘗！」
全場一片譁然！
王闊和李大春他們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這可是真正的大廚啊！硯子他……他能行嗎？
程硯冷笑一聲。
比？
我有S+級的廚神食譜，你一個做商務宴席的廚子算個什麼東西？
程硯還沒來得及說話，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大寶和二寶在前頭開路，一身漆黑的西z裝，眼神掃過之處，幾個學生嚇得趕緊低頭後退。
在他們身後，許棲柚坐在輪椅上，緩緩推了進來。
女孩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臉色依舊蒼白，但清澈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而在許棲柚的身旁，還跟著一個穿著藏青色對襟唐裝的精瘦老頭。
老頭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布鞋，鬚髮花白，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悶尖獅子頭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