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帆的冷笑還掛在臉上，當他看清來人時，那張倨傲的臉瞬間就垮了。
他眼裡的輕蔑和不屑，變成了震驚討好。
劉一帆原本昂著的腦袋在看清唐裝老者的剎那低了下去，手裡的廚師帽險些掉在地上。
「張……張會長？」
劉一帆臉上的肌肉抽動著，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那姿態，就差跪在地上了。
他對著那個盤核桃的精瘦老頭，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腰彎成了九十度。
「張會長，您老怎麼親自到這髒亂地方來了，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行，哪能勞動您的大駕啊。」
周圍黑壓壓的人群，還有直播間裡幾十萬的觀眾，全都看傻了。
什麼情況？
剛才那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五星級酒店大廚，怎麼突然就跟見了親爹一樣？
悠悠也懵了，但她職業素養極高，立刻把鏡頭死死對準了那個被稱作張會長的老頭。
彈幕爆炸。
【我操，反轉了？這老頭誰啊？】
【能讓索菲特總廚嚇成這樣，絕對是狠人啊！】
程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許棲柚，女孩正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仰起小臉小聲邀功。
「程硯，我把人給你帶來了，厲害吧？」
娘的，這丫頭把誰找過來了？
「嘻嘻，反正今天沒人能欺負你。」
張會長停下手裡的核桃，笑著說：「怎麼，這江城的大馬路是你劉大廚家開的，我這把老骨頭出來遛彎都不行了？」
「瞧您說的，我哪敢有這個意思，我就是怕這油煙氣衝撞了您。」劉一帆抬手擦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眼神往坐在輪椅上的許棲柚身上飄。
「閒著沒事，出來溜達溜達。」他掃了一眼劍拔弩張的現場，「你們剛才不是說要比試嗎？」
「不不不，不敢不敢，」劉一帆的冷汗都下來了，「我哪敢在您老面前班門弄斧啊，我就是……就是來指點一下後輩。」
「這樣吧，」張會長徑直走到攤位前，「你們繼續比，我閒著也是閒著，就給你們當個評委，怎麼樣？」
評委？
讓廚師協會的會長，來評判他和一一個路邊攤的比賽？這要是輸了，他以後在江城廚師界還怎麼混？
可他不敢不答應。
就在這時，悠悠的直播間裡，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飄了過去。
【我靠我靠我靠！我想起來了！這不是張洪嗎？！江城市廚師協會的會長，國家二級名廚！上過我們江城美食頻道的！活的啊！】
這條彈幕一出，整個直播間都瘋了。
【握草！真的假的？那個傳說中的江城一把勺？】
【二級名廚是什麼概念？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完了完了，這下有好戲看了！神仙打架啊！】
悠悠也看到了彈幕，她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家人們！家人們！大料！超級大料！這位是咱們江城廚師協會的會長張洪！我的天，我居然見到活的了！」
周圍的學生們聽到這話，看向那老頭的眼神變了，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程硯也聽到了，他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廚師協會會長……國家二級名廚……
不知道自己的食譜能不能和他碰一碰。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淡定的許棲柚，這丫頭，為了給他撐腰，直接把行業祖師爺給請來了？
「我沒問題。」程硯率先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一帆身上。
張洪看著他，淡淡地問：「你呢？」
劉一帆見狀立刻直起腰板，對著張洪抱拳行禮。
「張會長您公正嚴明，有您在場主持公道，某些弄虛作假招搖撞騙的網紅就別想渾水摸魚了。」
他轉頭斜睨著程硯，冷笑出聲。
「小子，待會兒輸了可別哭鼻子，路邊攤就是路邊攤，在真正的專業功夫面前什麼都不是。」
程硯回擊：「少廢話，手底下見真章，您要是輸給路邊攤，明兒個索菲特酒店的招牌估計得摘下來給學生當墊腳板。」
「牙尖嘴利，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正統淮揚功夫！」
許棲柚小聲給程硯打氣：「程硯，加油呀！」
「別怕他，那個張爺爺他肯定會向著你的。」
程硯哭笑不得：「大小姐，這是比賽，不是拼爹。」
李大春和王闊他們也擠了過來，一臉的激動和緊張。
「硯子，牛逼！干他！」
「就是，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高手在民間！」
「好！」張洪拍了拍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既然都同意，那就開始吧。」
劉一帆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轉頭向張洪請示。
「張老，規矩怎麼定，請您示下。」
「很簡單。」張洪伸出一根手指，「蛋炒飯，你們一人炒一份，讓在場的同學們嘗，也讓我這個老頭子嘗嘗。」
「就這麼簡單？」劉一帆愣了一下。
「對，就這麼簡單，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考驗一個廚師的真功夫。」
程硯點頭同意：「我沒意見，食材都在車斗里，劉總廚隨便挑。」
劉一帆嗤笑一聲，挽起廚師袖口。
「免得別人說我以大欺小，我先來，讓你看看什麼叫金包銀的最高境界。」
大寶搬來一個摺疊桌，二寶則幫著把調料罐整齊碼開。
許棲柚坐在輪椅上，輕輕拽了一下程硯的衣角。
「程硯，他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你真的有把握嗎？」
程硯拍了拍手上的圍裙：「放心吧，五星級酒店做的是面子，我做的是肚子，論伺候人的腸胃，他差得遠呢。」
許棲柚被逗得抿嘴輕笑，緊張被沖淡了大半。
劉一帆此時已經走到了灶台前，他先伸手摸了摸程硯帶來的飯，手指捻了捻米粒，冷笑一聲。
「米飯水分蒸發過度，硬度偏高，這就是路邊攤的水平。」
程硯靠在車旁抱著胳膊，回了一句。
「硬點才能粒粒分明，軟趴趴的炒出來那是稀飯，大廚懂不懂什麼叫鑊氣啊。」
「狂妄！」
劉一帆單手抓起四個雞蛋，手腕輕輕一抖，蛋殼在碗沿上連續磕碰四下。
啪啪啪啪四聲連貫的輕響，四個蛋黃與蛋清落入青瓷大碗中。
他手持一把細長的打蛋器，手腕高速旋轉，空氣中傳出一陣密集的破空聲，蛋液在幾秒鐘內被打成了均勻無泡的金黃色綢緞狀。
光是這一手打蛋的動作，就引得周圍圍觀的學生發出一陣驚呼。
「臥槽，這手速太專業了吧，跟機器打的一樣！」
「五星級行政總廚果然有名堂，這一看就是練了十幾年的基本功啊。」
劉一帆聽著讚嘆聲，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擰開煤氣閥門，幽藍色的火苗轟然騰起，鐵鍋被燒得青煙直冒。
一勺花生油滑入鍋底，手腕翻飛間，滾燙的熱油在鐵鍋內壁均勻掛了一層，多餘的油被迅速倒回油壺中。
「熱鍋涼油，潤而不焦。」
張洪在旁邊微微頷首，嘴裡吐出八個字。
劉一帆聽到張老的評價，精神更加抖擻。
他迅速將打好的蛋液倒入鍋中，伴隨著滋啦一聲巨響，白色的油煙帶著濃郁的蛋香味瞬間席捲了整個攤位。
蛋液剛一凝固成微小的蛋碎，他立刻將一大碗米飯倒了進去。
右手的熟鐵炒勺化作一片銀光，以暴烈的姿態在鍋底快速按壓切分，將結成硬塊的冷飯全部拍散。
「給我起！」
劉一帆大喝一聲，單手抓住鐵鍋把手，整條手臂肌肉鼓脹，鐵鍋在灶台上劇烈前後拉扯。
鍋內的米飯和雞蛋像金色的浪濤一樣騰空飛起，在距離鍋口半尺高的地方翻滾重合，沒有一粒米濺落到灶台外面。
炒勺翻飛，鹽粒和微量的蔥花從半空中灑下，火候被他控制得極准，米粒在高溫的作用下在鐵鍋表面輕微跳動，發出像爆米花一樣細碎的噼啪聲。
「好厲害的顛鍋，這力道和節奏！」
「天吶，這就是五星級酒店的嗎！」
悠悠的直播間彈幕更是瘋狂刷屏。
【大廚的底子擺在這裡。】
【完蛋，炒飯哥這次真的踢到鐵板了！】
【三十八塊的路邊攤碰上正牌總廚，這波要現原形了。】
劉一帆聽到周圍的議論，動作越發華麗，勺底在鍋沿連敲三下，發出一聲脆響。
最後一道明油順著鍋邊淋下，整個鐵鍋往上一提，金燦燦的米飯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落入旁邊早準備好的白瓷盤中。
一盤蛋炒飯堆得小山一樣整齊，每一粒米飯上都裹著一層金黃的薄膜，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盤底竟然沒有多餘的油漬。
劉一帆長呼出一口氣，把炒鍋往灶台上一放，傲然環視全場。
「金裹銀，干香無油，米粒開花。」
他端起盤子，恭敬地遞到了張洪面前，隨後挑釁地看向程硯。
「小子，該你了，我倒要看看你那三十八塊錢的笑話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