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
冬日的江城天黑得早,外面的路燈已經接連亮起。
程硯看著懷裡睡得正香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拿過一條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換了身輕便的衣服,來到了「程宴」。
剛推開玻璃門,前廳的喧囂與熱氣便撲面而來。晚市還沒正式開始,但大廳里已經坐滿了提前來占座的學生。
程硯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大廳,眼角的餘光注意到角落裡坐著一老一少。老的穿著一身暗紋唐裝,正閉目養神;少的穿著高定西裝,滿臉不耐煩地刷著手機,面前只擺著兩杯白開水。
程硯並沒有在意,只當是來得早的普通食客,掀開門帘徑直走進了後廚。
而在角落裡,老者和小五也完全沒想到,這個穿著隨意的年輕人就是他們等了一下午的「高人」。
「爺爺,這都快六點了,那個所謂的主廚怎麼還沒來?不會是耍我們的吧?」小五看了看表,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老者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手裡盤核桃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後廚里。
「師父,您來了!」
秦瀟湘一看到程硯,走上前:「外面角落裡的那位老先生,等了您整整一個下午了!」
程硯挑了挑眉:「等我?什麼人?」
「絕對是個頂尖的內行。」秦瀟湘語氣鄭重,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中午他只嘗了一口開水白菜的高湯,就看穿了我的火候和吊湯手法,他說……他要親眼見見能教出這種手藝的師父。」
程硯系圍裙的手微微一頓,心裡閃過一絲訝異。
能只靠一口湯就摸清底細的,絕不是普通的吃客。
他擦了擦手,重新掀開門帘走了出去,徑直來到了角落裡的那張桌前。
「兩位久等了。」程硯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笑,語氣溫和,「我是本店的主廚,程硯。」
正閉目養神的唐裝老者睜開眼,坐在對面的年輕人小五更是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桌面上。
兩人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白T恤、休閒褲,渾身上下透著股未脫學生氣的年輕人,滿臉錯愕。
「你……就是她的師父?!」
小五脫口而出,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戲弄的惱怒,
「你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就你這年紀,大學畢業了嗎?能教出那樣火候的徒弟?你是不是隨便找個服務員來糊弄我們?!」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質疑,程硯沒有急著辯解,只是不疾不徐地開口:
「江城市本屆青年廚師大賽冠軍,程硯,謝謝兩位的欣賞,不知找我有什麼指教?」
青年廚師大賽冠軍!
小五張了張嘴,雖然那只是個市級比賽,但能拿到冠軍的,絕對不可能是濫竽充數的騙子。
老者抬了抬手,制止了身旁的小五。
「小伙子,年紀輕輕,氣度倒是不凡。」老者站起身,收起了輕視,眼中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老夫大半輩子都在和灶台打交道。既然你承認是那女娃娃的師父,那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老先生請講。」
「我想進你的後廚,親眼看看你炒兩道菜。不知道,方不方便?」
程硯大方地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沒什麼不方便的,老先生請。」
……
後廚里。
老者背著手,站在距離灶台兩米遠的地方,目光如炬地盯著程硯。
程硯沒有選什麼花里胡哨的菜,直接站在案板前,準備做最考驗基本功的【回鍋肉】和【宮保雞丁】。
「起鍋。」
程硯單手拎起那口沉重的「驚鴻」鐵鍋,熟練地熱鍋涼油。
然而,站在一旁觀摩的老者,眉頭卻瞬間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這握刀的姿勢……手指的彎曲度和手腕的發力點完全不對!
這顛勺的手法……僵硬、生澀,毫無韻律感可言,完全是靠著手臂的蠻力在硬撐!
這哪裡是什麼隱世高人?這分明就是一個連廚師學校半年培訓班都沒上過的門外漢!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老者在心裡連連搖頭,眼神中閃過失望,甚至懷疑自己中午是不是味覺失靈了。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繡花枕頭。
可是!
就在老者準備拂袖而去的下一秒!
「滋啦——」
程硯將豆瓣醬與干辣椒下入鍋中,手腕一抖。
轟!
一股醬香騰空而起,瞬間死死地鎖住了老者的全部感官!
這香氣……?!
老者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麼違背常理的妖術。
這不可能!這麼爛的手法,火候怎麼可能控制得如此精準?!對食材成熟度的把握怎麼可能如此完美?!
幾分鐘後。
一盤色澤紅亮、燈盞窩完美的【回鍋肉】,以及一盤散發著迷人荔枝酸甜糊辣香的【宮保雞丁】,被程硯端上了不鏽鋼操作台。
「老先生,請嘗嘗。」
老者幾乎是顫抖著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雞丁送入口中。
酸、甜、麻、辣、鮮、香、脆!
完美的層次感在舌尖依次炸開,多一分嫌膩,少一分則寡。
這味道仿佛經過了千錘百鍊,達到了無可挑剔的絕對完美!
老者端著盤子,看看那色香味俱全的神級菜餚,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認知失調。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認閱盡天下名廚,卻從未遇到過如此離奇的事情。
「你好奇怪啊……」
老者放下了筷子,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程硯,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如此差的手法,卻能做出這等驚世駭俗的味道!老夫活了這把歲數,還從未見過如此奇怪之事!」
他頓了頓:
「小伙子,你該不會是身上帶著那種網絡小說里寫的……系統吧?」
臥槽!
這老頭火眼金睛啊?!
程硯打了個哈哈,露出一個略顯靦腆的笑:
「老先生您真幽默,平時沒少在番茄看網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