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江城迎來了大幅度的降溫。
由於要去省城參加比賽,程硯開始有意識地減少自己在「程宴」出面的次數,把更多的實操機會留給秦瀟湘。
而他自己,則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對基礎廚技的魔鬼訓練,以及殺手鐧的研發上。
周六的晚上,窗外寒風呼嘯,雲頂府的大平層里卻溫暖如春。
程硯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浴室。
客廳的沙發上,許棲柚正盤著腿,膝蓋上蓋著一條羊絨毛毯,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磚頭書,看得津津有味。
暖黃色的落地燈光打在她柔和的側臉上,給她平添了幾分知性優雅的氣質。
程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順勢瞄了一眼她手裡的書。
《百年孤獨》。
程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可是催眠神書,這丫頭居然看得這麼入神。
「看什麼呢,這麼認真?」程硯試圖插個話。
許棲柚從書本里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文學少女的光芒,興致勃勃地跟程硯分享:
「我在看布恩迪亞家族的第二代,奧雷里亞諾上校的故事。程硯,你覺得他發動那麼多場毫無意義的戰爭,是不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孤獨感?」
「呃……」程硯愣住了。
奧雷里亞諾?上校?發動戰爭?
這都哪跟哪啊?
「還有還有,你覺得馬爾克斯在書中反覆描寫的那個『冰塊』的隱喻,是不是代表著他們家族無法擺脫的宿命輪迴?」許棲柚繼續拋出深刻的文學問題。
「啊……對,是,是挺輪迴的。那個冰塊嘛……確實挺冷的。」程硯硬著頭皮,乾巴巴地附和。
許棲柚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合上書,狐疑地盯著程硯的眼睛:「不對啊,程硯,我記得幾個月前,你明明跟我聊過馬爾克斯的魔幻現實主義,還把這書誇得天花亂墜的。怎麼現在感覺,你完全不懂?」
程硯臉上的表情僵住。
臥槽,草率了!
看著許棲柚的大眼睛,程硯知道,瞞不住了。
「咳咳……」程硯尷尬地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地承認,「呃……被識破了。」
「其實……我連這本書的封面都沒翻開過,我裝的。」
空氣安靜了。
「大騙子!」
許棲柚氣惱地「哼」了一聲,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毫不客氣地砸在了程硯的臉上。
程硯笑著接住抱枕,順勢倒在沙發上:「我錯了我錯了,柚子手下留情,那些深奧的文學實在不適合我這種粗人,我還是看看我的網絡小說吧。」
說著,他摸出手機,點開了【番茄小說】。
他找了一本最近正在追的美食文,看得津津有味。
嗯……感覺自己比這本書的主角牛逼啊……
可是,看美食文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越看越餓。
尤其是書里正描寫著主角在深夜的街頭,做了一碗熱氣騰騰、蔥香撲鼻的陽春麵。
那細緻入微的描寫,硬生生把程硯的饞蟲給勾了出來。
「咕嚕——」
許棲柚正生著悶氣,聽到這動靜,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看小說還能看餓了?你是豬嗎?」
「食色性也,文學作品不僅能陶冶情操,還能促進消化。」
程硯理直氣壯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去做點夜宵,順便練練刀工和手法,你要吃嗎?」
「不要……大晚上的吃夜宵會胖的。」許棲柚堅定地拒絕。
「行吧,那你在外面好好體會你的百年孤獨,我去廚房享受我的煙火人間了。」
程硯穿上拖鞋,走進了開放式廚房。
五分鐘後。
廚房裡傳出了一陣極急雨打芭蕉般的切菜聲。
緊接著,蔥姜蒜在熱油里爆香的味道直往客廳里鑽。
許棲柚手裡的《百年孤獨》突然就不香了。
她咽了咽口水,糾結了兩秒鐘,最終還是向萬惡的美食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她放下書,溜進了廚房。
廚房裡,程硯正專注地站在案板前。
他完全摒棄了以前的野路子,嚴格按照秦瀟湘教的正統站姿和握刀手法。
手腕發力,刀起刀落。
一顆土豆在他手下,不到十秒鐘,就變成了細如髮絲、均勻無比的土豆絲。
接著,他單手拎起鐵鍋,腰部發力,手腕輕抖。
鍋里的土豆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伴隨著升騰的火光,發出一聲聲清脆的「滋啦」聲。
動作行雲流水,充滿力量美學。
許棲柚靠在門框上,看著程硯專注的側臉,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程硯……」
「嗯?是不是被香得改變主意了?」程硯沒回頭,熟練地將炒好的酸辣土豆絲裝盤。
「不是。」許棲柚走到他身邊,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程硯,你教我做菜吧!」
程硯剛把盤子放下,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盤子給掀了。
「教你……做菜?」
程硯回過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毫不誇張地說,這丫頭的廚藝,簡直就是生化武器級別的。
「怎麼?你看不起我?」許棲柚見他一臉便秘的表情,頓時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我也想學嘛。等以後你忙的時候,我也能做飯給你吃啊。」
「行。」程硯嘆了口氣,妥協了,「不過咱們先約法三章,不許炸廚房。」
「沒問題!」許棲柚興奮地捲起睡衣袖子,「我們先做什麼?」
「先從最基礎的切菜開始。」
程硯拿出一個西紅柿放在案板上,遞給她一把切片刀,「你切片試試。」
許棲柚接過刀,像拿燒火棍一樣握著刀柄,對著西紅柿比劃了半天,然後一刀切下去。
「停停停!」
程硯嚇得趕緊握住她的手腕,「你這姿勢,西紅柿切不斷,你的手指頭就先搬家了!」
看著女孩笨拙的樣子,程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許棲柚身後,高大的身軀微微彎下,從背後將她整個人虛虛地環抱在懷裡。
「握刀不是用死力氣。」
程硯溫熱的大手覆上她握刀的小手,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刀背兩側,剩下的三根手指握住刀柄。左手按住食材,手指要像貓爪一樣微微向內蜷縮,用指關節抵住刀面,這樣才不會切到手。」
許棲柚的身體僵硬了。
男人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
那種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蔥姜味,將她整個人完全包圍。
許棲柚的臉,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認真點,感受我發力的技巧。」程硯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輕輕按下刀刃。
「唰。」
西紅柿被切成了厚薄均勻的一片。
「對,就是這樣,腰部放鬆,不要緊繃。」程硯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許棲柚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她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程硯帶著她的手,機械地切著西紅柿。
廚房裡的溫度……節節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