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林辰坐在后座說道:「你安排一下,在鵬城三中附近,找間房子,不用太大,乾淨安靜就可以。」
趙黑虎聞言道:「敢問林先生,這房子是……」
「別墅里住了個女孩,叫沈清晚,之前別墅做保潔的女兒,是三中的學生。房子找好了派人接她搬過去住,不用她出錢。還有派兩個身手好的去保護她。」
趙黑虎愣了。別墅里居然住了個女孩?嘴上也沒敢多問,連忙應下:「是,屬下明天就辦。」
林辰睜開眼,偏頭看向窗外掠過的路燈:「還有,上次讓你查的那對夫妻車禍……沿海高速追尾,肇事逃逸的案子有眉目了嗎?」
趙黑虎連忙翻看手機里的備忘錄,側頭開口說道:「那個案子肇事車當晚就跑了,那段路正在修,監控拆了一半,唯一一個監控拍到的車牌號,後面查了是套牌。接連查了一個月,什麼也沒查到,案子現在還掛著。」
「套牌車。」林辰沉吟。
「是,而且據當時路過的司機說,那輛貨車是突然從後面加速撞上去的,不像是失控。」
「肇事車當晚就下了高速,往莞城方向跑了。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動用你能動用的手段,繼續查吧。」林辰叮囑道。
趙黑虎重重點頭:「是,三天之內,給林先生准信。」
………………………………
莞城梁家
梁德昭跨進梁家大門時,兩條腿像灌了鉛。身後跟著四名武者抬著一副擔架,梁九躺在上面,雙目緊閉,身上沒有半點傷痕。
梁萬山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看到梁德昭進門。
「怎麼回事?」
梁德昭膝蓋一軟,跪在了大廳的青石地面上,嗓音嘶啞:「爸……梁九叔他………他…他在鵬城,被那小子一指戳死了。」
梁萬山端茶的手一抖。
「啪。」
茶盞砸在地上,碎瓷茶水四濺。
「死了?」
「死了。當場就……」
「我問你,」梁萬山抬起頭盯著梁德昭,「林辰出手之前,梁九出拳了沒有?」
梁德昭愣了一下:「出……出了。梁九叔的拳意打在那小子身上……」
「打中了嗎?」
「打……打中了。但那小子一步沒退,反手一指……」
「打中了。」梁萬山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低下去。
他緩緩站起身,走過去低頭看著梁九。
梁九的臉上沒有痛苦,十分安詳,像是睡過去了。
梁萬山伸手掀開梁九的衣領,胸口皮膚完好,沒有一絲傷痕。
他的手指按在梁九胸口正中,按了按。皮肉之下空空蕩蕩,心脈的位置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攪碎了。
梁萬山收回手,沉默了。
「我養了他二十年。」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梁德昭,掃過大廳里所有梁家子弟。
「二十年啊,各種名貴藥材,他要還什麼修煉資源我都給,我拿他當底牌,當殺手鐧,當梁家最後一道牆。」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門板上的屍體。
「他居然讓人一指頭戳死了!」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濺在梁德昭臉上。大廳里十幾號梁家子弟齊齊往後退了半步,沒人敢喘氣。
梁萬山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有沒有說過,等昂山將軍的人來了再動手?」
「說……說過。」
「你為什麼不聽?我問你,為什麼?」
梁德昭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永昌快死了!爸,那是您的親孫子啊!他已經疼瘋了啊!」
梁萬山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
梁德昭整個人被扇翻在地,半邊臉瞬間腫起來,嘴角滲血。
「二十年的心血,」他的聲音嘶啞,「你帶出去一趟,給我抬回來一具屍體!」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几。
茶壺、茶杯,嘩啦一聲全砸在地上,碎瓷四濺。梁家子弟紛紛縮著脖子往兩側躲。
「昂山將軍的人還沒進來,我梁家就折了一根頂樑柱!梁九可是有希望以武入道超越宗師的人。」梁萬山的手在發抖,整條手臂都在抖,「你讓我拿什麼去跟昂山談?你讓我這張老臉…………」
梁萬山忽然有些喘不上來氣,整個人晃了一下。
「爸!」梁德榮衝上去扶住他。
梁萬山一把甩開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手撐住椅子的扶手,胸口劇烈起伏。
大廳里沒人敢動,沒人敢出聲。只剩梁萬山粗重的呼吸聲。
梁萬山閉上眼,過了很久。
「德榮。」
「在。」
梁萬山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像在自言自語,「你可知宗師巔峰之上是什麼?」
梁德榮猶豫了一下:「聽武道界的老輩人提過一嘴,說宗師之上,還有路。再往上就不是練內力了,是以武入道。但不知道有沒有人走到那一步。」
「三十年前,緬邦邊境,那個人一掌打出去,對面整片林子都倒了一片。」梁萬山睜開眼,「那年我親眼看見的。後來我問過昂山,他說那人叫吳奈溫,本是他手底下的第一高手,早就不問俗事。」
梁德榮臉色變了:「爸,您的意思是……」
「梁九是宗師巔峰,連林辰一指都接不住。」梁萬山的聲音沉下去,「可吳奈溫三十年前就已經在宗師巔峰之上了。」
他頓了頓。
「去,給緬邦發消息。跟昂山說,我要請吳奈溫出手。」
梁德榮喉嚨發乾:「昂山都未必請得動他。而且請那種人出手,代價怕是把整個梁家搭進去都不夠。」
「我知道。」
梁德榮往前邁了一步,著急地說道:
「爸,那林辰那邊怎麼辦?他放話兩天後見不到東西,就親自來取。我們要如何?」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梁萬山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不給。」
梁德榮愣住:「不給?」
「一分不給。」梁萬山睜開眼,目光掃過梁德昭,又掃過廳中所有人,
「林辰要梁家一半家產,我梁萬山半塊磚都不會給他。」
梁德昭猛地抬頭怒吼道:「爸!那永昌呢?永昌後天就…………」
「永昌……」
梁萬山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梁德昭,又抬眼看了看側門方向,那裡站著周桂芬,正捂著嘴不敢出聲。
他沉默了很久。
「永昌是梁家的子孫。」
梁德昭渾身一僵,聲音發顫:「爸……您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梁萬山一字一句,聲音沙啞而威嚴,「梁家不能跪!!」
「他林辰有本事,後天就來莞城取。我倒要看看,一個學生,敢不敢踏進我梁家的大門。」
梁德昭跪在地上,嘴唇顫了顫,眼眶裡的血絲像要炸開:「爸!那是您親孫子!您不能…………」
「我這是為了梁家。」
梁萬山打斷他,聲音拔高了一截,枯瘦的手指指向大廳正門方向。
「今天我給他一半家產,全莞城都會知道梁家被一個學生敲了竹槓。其他家族豪門會怎麼看我梁家?底下那些碼頭、賭場、生意,誰還聽我梁萬山的?昂山的人來了,看到的是一個跪著求饒的梁家,人家憑什麼跟我合作?」
他胸膛劇烈起伏,喘了兩口氣,聲音沉下去。
「永昌……他撐不過後天。可他死了,梁家還在。」
「梁家要是跪了,那才是真的全完了。」
大廳里徹底沒了聲音。
梁德昭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青石地面,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桂芬從側門衝出來,撲通跪在地上,聲音悽厲:「爸!求求您!永昌才二十出頭,他是您看著長大的………………」
梁萬山負手而立沒看她,只看著梁德昭。
「德昭,你快說句話啊……!!」
梁德昭趴在地上,肩膀抖了很久。
良久,他把額頭重重抵在青石地面上,聲音極低。
「……兒子,聽爸的。」
周桂芬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梁萬山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太師椅。
「德榮,給昂山發消息。西郊那片地,東城兩個碼頭,還有東望角那條貨船線,加上莞城地盤的將來三成利益。只要吳奈溫肯來都給!」
梁德榮喉結上下滾了滾:「可兩天時間吳奈溫就算肯來也可能不夠啊,那林辰那邊……」
梁萬山閉上眼,「先拖著。你讓德昭給趙黑虎回話,就說……梁家正在清點資產,需要幾天時間。能拖一天是一天。」
「等吳奈溫到了……我要林辰死無葬身之地!」
梁萬山頭也沒回,抬手指了指梁九。
「抬下去。別放在這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