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了，顧長空。」
吳奈溫赤腳踩在碎石上，一步踏出，地面陷下半尺：「三十年前你打不過我，三十年後，你連我一拳都接不利索。」
顧長空胸前那道傷口還在滲血。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笑著：「緬邦蠻子，廢話倒比拳頭還多。」
話音一落，他搶先一掌拍出。
勁氣凝成一道氣牆，卷著碎石朝吳奈溫碾去。
吳奈溫不閃不避。氣牆砸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噼啪作響，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拳。
「砰！」
顧長空雙臂架在身前，整個人被轟得倒滑出去，雙腳在泥土裡犁出兩道深溝。
他穩住身形，喉頭一甜，又一口血湧上來。
「顧老撐不住了。」
賀平聚精會神地盯著谷中：「吳奈溫還沒用全力。」
「我知道。」蕭定遠聲音有些發緊，「他連喘都沒喘。」
林辰站在兩人身前，目光落在吳奈溫身上，沒有接話。
他在看。
吳奈溫每一次出拳，周身都有一縷極淡的氣機流轉，牽動谷底稀薄的靈氣。
那已經不是內勁，是天地之勢只是十分微弱，但卻已經摸到了鍊氣的門檻。
更讓他在意的是，吳奈溫的毛孔在微微開合。每吸一口氣，都有幾絲肉眼不可見的靈氣從空氣里滲入他體內，匯入丹田。
以武入道。
說穿了，就是能夠借天地之勢戰鬥，也能夠吸收靈氣進行修煉了。
只可惜。
功法過於粗淺，地球靈氣又貧瘠，這一身戰力，恐怕連普通鍊氣初期修士的五成都不到。
林辰收回目光。
……
谷中，吳奈溫顯然玩膩了。
他上身一沉，雙拳收於腰側，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頭蠻象撞出。
「顧長空，三十年前那一拳的帳，今天連本帶利還你！」
一拳轟出。
拳面上凝著一層近乎透明的氣罡，空氣被壓得嗡嗡作響，谷底碎石齊齊跳起。
顧長空瞳孔一縮。
他已經來不及退了，雙臂交叉，丹田勁氣盡數灌入雙臂，打算硬接。
「咔！」
一聲脆響。
顧長空左臂應聲而斷，整個人被轟飛出去，撞斷了三棵合抱粗的老樹，最後砸在谷壁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滑落在地。
賀平剛衝上前兩步，被蕭定遠一把拽住。
蕭定遠臉色鐵青，看向林辰。
林辰這時從谷口走了出來。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步伐不緊不慢，像是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腳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響，聲音在死寂的谷地中格外的清晰。
吳奈溫偏頭看著他，細長的雙眼眯了起來。
「一個學生？」
林辰沒答，一路走到顧長空身邊，蹲下身子。
顧長空靠在岩壁上，半睜著眼，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個穿校服的少年。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你......是誰？」
「別動。」
林辰右手按在他胸口，一縷靈氣渡入。
顧長空體內五臟移位，林辰用靈力護住他心脈，止住內出血。
「放心，還死不了。」林辰收回手，站起身。
蕭定遠和賀平已經衝到顧長空身邊。
林辰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已經越過谷地，落在吳奈溫身上。
兩人相距不過數米。
吳奈溫也在看他。這個赤腳漢子臉上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猛獸嗅到同類時的本能警覺。
他感知不到林辰身上有任何內力波動，但正因如此，才更讓他不安。
「你是什麼人？」吳奈溫聲音沉下去。
林辰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固元丹，隨手彈給賀平：「餵他吃下去，能續命。」
賀平手忙腳亂接住丹藥，看了一眼林辰的背影，沒敢多問，掰開顧長空的嘴把丹藥塞了進去。
吳奈溫的目光掃過那顆憑空出現的丹藥，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我在問你話呢！！」吳奈溫往前踏了一步，地面一震。
林辰終於開口，語氣十分隨意：「你剛才那一拳，用了多少力？」
吳奈溫一愣。
「七成。」他下意識答道，隨即眉頭皺起，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七成。」林辰重複了一遍，微微點頭。
「你用全力吧。」林辰抬手，食指朝吳奈溫勾了一下，「我出手的話，你就沒機會出手了。」
蕭定遠扶著顧長空，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顧長空摔地上。賀平嘴巴張了張，一個字沒說出來。
吳奈溫盯著林辰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比不笑還嚇人，滿口黃牙露出來，臉上的疤痕擠在一起。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右腳後撤一步，雙手同時收至腰間，雙拳緊握。
這一次，方圓三十丈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山谷中捲起狂風，落葉，枯木，碎石，從地面浮起，在半空隨著氣流旋轉。
吳奈溫古銅色的皮膚下，一條條青筋暴起。他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裂縫從他腳底向四周蔓延，。
蕭定遠臉色大變：「快退！」
賀平架著顧長空往谷口跑，蕭定遠斷後，三人快速退到谷口之外。
吳奈溫雙拳緩緩收攏，內力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氣旋。氣旋越轉越快，越縮越小，最後壓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顏色由白轉灰，由灰轉黑。
「這一招，叫碎星。」吳奈溫嗓音嘶啞，「這是我苦練閉關十年的一招，今天就讓你試試這招的威力！」
他猛地推出雙臂。
黑色氣旋炸開，化作一道筆直的氣勁，裹挾著漫天碎石，如同一頭黑色的狂龍，咆哮著轟向林辰。
氣勁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溝，兩側的碎石被氣浪推得向兩旁飛濺。
林辰站在原地。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出一縷灰色靈氣，在身前虛畫了一個圓。
指尖划過之處，靈氣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直徑一米的灰色圓環，懸浮於身前。圓環緩緩旋轉。
這是他在修仙界曾修習過的一門名為「歸元訣」的防禦型法術，本是築基修士用來化解同階法術的。
此刻使用這門法術更重要的是，這門術法能將所有衝擊力吞噬消解於圓環之內。
能夠保住自己的衣服不受損，比用靈力覆蓋全身要划算的多。
「去。」
黑色勁風轟然而至，撞上灰色圓環。
「轟——！」
氣勁撞入圓環的瞬間，圓環四周灰色靈氣猛地暴漲，將黑色氣旋整個包裹進去。
圓環急速旋轉，混沌靈氣翻湧間，那股狂暴的拳勁被一層層剝開、碾碎、吞噬。
三息之後，氣勁消散殆盡。
灰色圓環緩緩收攏，縮回林辰指尖，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林辰低頭檢查了一遍衣服。乾乾淨淨，連個褶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