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沒有停步。他在濃霧中穿行，腳下的地面濕冷，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泥印。左臂的凍傷已經影響到握劍，他感覺到經脈中殘留的寒氣還在隱隱作痛。靈力在持續流失，他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捏住喉嚨，吸走了體內大半的力氣。
前方是一片低洼的谷地。濃霧在谷地中聚積得更深，幾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象。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霧中沒有動靜，但那股冷意還在，像藏在水底的暗流，隨時可能湧上來。他知道，沈天瀾沒有放棄，還在追。
他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著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沒有腳步的震動，說明沈天瀾在御空飛行，貼著霧面高速移動。他沒有被那五道虛影騙過去多久，現在正在上空搜索他的位置。
林辰深呼吸了一次。他不想在這裡迎來決戰，但眼下他無處可退。他要做最壞的打算，同時儘可能地恢復狀態。他伸出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靈氣從瓶口衝出來。他傾斜瓶身，滴出一滴乳白色的液體，落入口中。
萬年靈乳入口即化，沒有停留在咽喉，而是像一股暖流直入經脈。充裕的靈力瞬間灌滿了他枯竭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暴雨。他感覺到體內斷裂的靈力迴路重新連上了，指尖的冰痛被驅散，左臂的經脈也重新運轉起來。數息之間，靈力恢復到了七成以上。
萬年靈乳還有餘力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動，維持著他體表的靈力護罩，延緩了濃霧侵蝕的速度。他握了握拳，左臂的疼痛消退，握劍的手掌終於重新有了力氣。他站起身來，目光掃視四周，沒有再逃避的意思。
上空忽然傳來一道破空聲。濃霧被一股寒風撕開一道口子，一道藍袍身影從霧氣上方落下，穩穩站在他面前二十丈外。沈天瀾的面色比之前沉了幾分，眼神中帶著怒意。他看著林辰，嗓音冷硬：「找到你了，你逃不掉的林辰。」
林辰沒有接話。他握著太虛星痕劍，劍尖垂向地面，靈力注入劍身，劍刃上亮起一層微光，他在等沈天瀾先出招。
沈天瀾沒有讓他久等。他雙手結印，靈力在身前瘋狂凝聚，寒氣和周圍的濃霧融為一體，化出白茫茫的冰霜。他低聲喝了一句：「冰龍絞殺。」
他的身周陡然爆發出大片寒氣，整片谷地的地面上瞬間凝出厚達數寸的冰層。寒流在空中匯聚成一條巨大的冰龍，龍身由無數鋒利的冰晶組成，龍首猙獰，張開的龍嘴中呼出刺骨的寒霧，通體泛著幽藍的冷光。
冰龍盤旋一圈，直衝向林辰。它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瞬就穿過了一半的距離。龍身捲起的寒流同時從四面八方湧來，封鎖了林辰左右的閃避方向。地面完全被冰封，想要退後也沒有落腳處。冰龍絞殺這一招的目的很簡單——將所有退路封死，然後一擊碾碎獵物。
林辰沒有退。他也不能退。他看著那頭冰龍，感覺到寒流已經刺入他的皮膚，將他的眉毛和髮絲凝上一層白霜。他不退反進，右手握緊太虛星痕劍，左手在身前虛握，靈力灌入左手掌心，然後猛地向側面撥出。
空間摺疊。
他身前的空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像是一張被擰轉的紙張。冰龍沖入那片扭曲的空間時，方向被強行改變了一個角度。龍首正面擦著林辰的身體偏過去，凜冽的寒流捲起他的衣袍，卻沒有撞上他的要害。但緊接著，林辰感覺到巨大的反震力從空間摺疊處傳來。那是冰龍絞殺的餘威，雖然他改變了方向，但仍有一部分衝擊落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撞得踉蹌了幾步。
冰龍偏轉後，去勢不減，一頭撞在谷地側方的石壁上。冰晶碎裂，四散飛濺，揚起一片白霧。但冰龍的龍尾在空間中掃過，裹挾著寒氣的餘波倒卷而回，直奔沈天瀾所在的方向。
沈天瀾沒想到冰龍會折返。他催動靈力護體，但寒氣來得太快，餘波撞在他的胸口，將他震退了三步。他腳下的冰面裂開幾道紋路，胸口一悶，喉嚨湧上一股腥甜。他強行壓下這口血，面色從微怒變成青白，冷冷地看著林辰。
林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看著沈天瀾。他知道，這一擊沒有對沈天瀾造成實質性的重創，只是讓他受了些輕微的內傷。但沈天瀾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沈天瀾盯著林辰，目光銳利：「你剛才這一手，不是寶器能施展的。你扭曲了空間，改變了冰龍的方向。」
林辰沒有回答。
沈天瀾繼續說：「空間法則。你確實領悟了空間法則，而且已經小成。一個化神期的散修，能領悟空間法則，你比我想像中隱藏得更深。那面銅鏡也只是你的手段之一，並不是你空間法則的來源。我最初猜錯了方向。」
他頓了頓，臉色沉下去：「一個化神中期的修士，手握太陽神珠和天階劍法，還領悟了空間法則。你身上每一件東西都讓我意外。這樣的威脅，我今天不殺你，將來必成後患。」
他抬起頭，目光冰冷：「我沈天瀾修行五百餘年，從鍊氣期一路走到煉虛中期。見過的天才不在少數，但他們大多還來不及成長，就已經死了。你……也不會例外。」
他雙手結印，靈力如潮水般湧出。他不再控制冰霜的擴散，冰層覆蓋了整片谷地，所有的寒流都在向他手中的一點匯聚。他雙手合攏，那一點寒氣膨脹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冰晶，懸浮在他掌前，散發著刺骨的寒光。
林辰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開始結冰，連空氣都被凍得黏稠起來。沈天瀾這次動用了全力。他不再試探，不再保留。他已經做好了徹底碾殺面前這個化神期散修的準備。
林辰握著太虛星痕劍的手指收緊了。他能感覺到那把劍的劍身上泛起一絲極細微的顫動，像是對危險的本能反應。他盯著沈天瀾掌前那顆冰晶，心頭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