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林辰就從洞窟中出來。他回望了一眼洞口，將藤蔓覆蓋完好。轉身向南，走出數十里後，祭出太虛星痕劍，御劍升空。
劍光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一道淡痕。林辰立於劍身之上，靈力托住全身，將風阻降到最低。腳下的地貌不斷後退，先是低矮丘陵，後是大片草甸，再往前是連綿的山脈。他將遁速維持在中等水平，既能保證長時間飛行的耐力，又不至於因為速度過慢而延誤行程。
荒州東部的地界比他想得更寬。他連續飛行了一個時辰，腳下方才開始出現變化。草甸消失，地貌轉為乾裂的土坡和裸岩，偶爾能看到零星的村落點綴在河谷間，規模都不大。他沒有下去，只是沿途用神識掃過地面，留意是否有天劍門的弟子。
幸運的是，封鎖網已經徹底從這片區域撤走。他飛過兩座城鎮上空，地面上的修士活動都很平常，沒有看到穿天劍門制式長袍的人影。他略微放心，加快了些速度。
第一日，他飛過了大約七千里。
黃昏時分，林辰找了一處山腰的岩洞落腳，打坐恢復靈力，沒有服用萬年靈乳。如今靈力的消耗可以用正常吐納恢復，靈乳留著更有用的場合使用。他閉合雙目，在岩洞中安靜地休息了一整夜。第二日他繼續趕路，天氣比第一日更好，晴空萬里，能見度遠得異常。他的視野中出現了大片灰褐色的荒漠，荒漠上寸草不生，裂縫縱橫，像是被烈火灼燒過的痕跡。
這已經是莽河谷的外圍地界了。他降低遁速，開始仔細觀察地面。荒地上偶見散落的白骨，骨頭上沒有妖獸啃咬的痕跡，斷面整齊，像是被利刃直接切斷。他落在荒地邊緣，隨手撿起一根白骨看了看，骨質堅硬，表層發黑，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色物質，像是某種粘液乾涸後的殘留。他沒有辨認出這屬於什麼生物。白骨的主人至少死了數月以上，但在乾燥的氣候下保存得還算完整。
他放下白骨，繼續向南方行進。越往前，地貌越接近河谷的特徵。乾燥的荒地逐漸過渡為碎石灘和低矮的土梁，土梁之間的溝壑中隱約可見暗綠色的植被，與外圍的荒蕪截然不同。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也開始上升，夾雜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第三日午間，林辰終於看到了莽河谷的入口。兩座高聳的岩石山壁如門板般對峙，中間留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寬不過數十丈。通道內光線幽暗，看不清深處的景象。山壁表面布滿裂紋，裂紋中嵌著深黑色的物質，像是瀝青乾涸後留下的痕跡。他站在通道外，沒有急著進去。
林辰放出神識，沿通道向內部延伸。神識觸及到大約數百丈時，被一層薄薄的阻力擋住。他收起神識，皺起眉頭。通道內有某種干擾神識探查的存在，阻擋了他向深處探測。這印證了那名灰衣中間人說的話：莽河谷內的遺址隱秘，不是那麼容易進入的。
他在通道外觀察了大約半個時辰，確認外部沒有埋伏後，才沿著山壁緩緩走入通道。通道內比外面冷了許多。兩側岩壁上覆蓋著一層濕滑的苔蘚，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礫土，沒有明顯的道路痕跡。他走了大約數百丈，穿過那片阻擾神識的區域，視野豁然開闊。
谷地比林辰想得大得多。通道盡頭是一片方圓數十里的盆地，四周被高聳的岩壁包圍，谷地內長滿茂密的黑色喬木，樹幹扭曲，枝椏虬結。地面覆蓋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中有一種特殊的金屬氣息，與他在暗泉水潭邊聞到的那絲氣息有些相似，但更濃烈，像是地底深處有某種礦脈在散發氣流。
林辰站在谷地邊緣，沒有立即深入。他觀察到谷地中央偏北的位置有一片地勢隆起，像是一座巨大的土丘。土丘頂部有殘破的岩石結構，隱約可見倒塌的石柱和斷裂的橫樑，像是建築的殘骸。那應該就是上古煉器宗門的遺址。
他正看著那個方向，腳下的落葉中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穿行。他立刻後退兩步，太虛星痕劍祭出，劍尖指向地面。響聲消失了，落葉重新歸於平靜。他沒有放鬆警惕，目光掃向四周。
他注意到最近的一棵樹幹上有一道爪痕。爪痕很深，刻進樹皮約莫半寸，共有四道，間距均勻。他湊近看了看痕的寬度和深度。從深度來看，留下爪痕的生物體型不會太大，約莫與成人相當，但足以造成危險。
在他身後數丈處的落葉下，有一道隱約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行過留下的痕跡。
林辰還沒有來得及仔細辨認，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沙沙聲。他仰頭，只見一叢黑色喬木的樹冠間有一團灰影正在移動。灰影貼著樹冠移動，動作極快，左右跳躍，帶起一片樹葉的晃動。林辰來不及放開神識鎖定，那團灰影已經從樹冠中衝出，撲向他的面門。
那東西的形態極不規則，沒有固定的形體，像是一團凝聚的灰色氣霧，氣霧中隱約可見人臉的輪廓，扭曲猙獰。它的表面流動著黏液似的物質，在撲擊過程中不斷變形，前端伸出一隻細長的手臂，五根尖銳的指爪直奔林辰的喉嚨。
林辰側步避開。那東西撲空後落地，形體在落葉上滾動，迅速重新凝聚成形。他看清了這東西。它沒有四肢的固定形態，整體像一團灰色的流體，表面不斷翻湧，偶爾浮現出破碎的臉部輪廓，像是無數張痛苦面孔的集合。
這是妖物，不是妖獸。是怨氣或殘魂在特定環境下凝聚成的異物，沒有實體，卻擁有攻擊能力。
那團灰影重新撲上來。林辰催動冥火，將其覆蓋在太虛星痕劍上，一劍劈出。冥火觸及灰影，發出「呲」的一聲，灰影的表面被灼穿一個大洞，露出內部翻湧的灰色物質。那東西發出尖嘯，聲音刺耳，迅速後退數丈，形體劇烈抖動。冥火對它有效，但一劍不足以擊殺它。
它尖嘯著退到樹叢中，重新凝聚形體，表面被冥火灼穿的洞正在慢慢彌合。林辰沒有給它完全恢復的機會，他催動水之法則，將周圍空氣中的水汽凝聚成數十柄細小的水針，附著了冥火，向那團灰影齊射。水針穿透灰影，冥火灼燒著它的內部。灰影在密集的針雨中連續出現十幾個空洞，體積快速縮小，最終潰散成一團稀薄的白氣，消散在空氣中。
林辰收回水針，地面落葉上只留下一小灘灰色的黏液，正在慢慢滲入泥土。鬆了口氣，但沒有放鬆警惕。那東西的出現說明莽河谷中的妖物確實存在，而且只是外圍最先展現出攻擊性的存在。那道尖嘯聲似乎傳遞了某種訊號。
林辰側耳聽了一會兒。谷地中安靜下來，黑色喬木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他向谷地中央那片遺址殘骸走去，踏上落葉層，每一步都壓低了聲響。
在他身後，靠近谷地入口的石壁陰影中，又有兩團灰色的氣流從石縫中緩緩滲出，無聲無息地落在地面上。它們沒有立即追上去，而是在原地凝聚成形，面朝林辰遠去的方向，緩緩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