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掌心拍在屍傀的干皮上，發出「嗤」的一聲。屍傀的體表被三昧真火灼出一道黑色的焦痕，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向後跳開。林辰沒有追，他隨手在後撤的兩步間取出一柄飛劍，緊接著三十六柄飛劍同時在儲物戒中飛出，在他身周布成一個精簡的防禦陣型。
林辰回頭看了一眼戰局。封家的隊伍已經與東北方向那具煉虛中期屍傀接上了。那屍傀沖入封家陣型中，舉手投足間帶起一道道灰色氣流，十幾名族兵在幾個呼吸內被擊飛出去，有的落地後便沒有再動。封天野親自頂了上去，長刀橫斬，與那具屍傀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刀鋒砍在屍傀的骨骼上，留下淺淺一道痕跡，反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黑沙幫的人死得最快。他們跟在封家之後，卻在封家受阻時暴露在屍傀的正面攻擊範圍內。那具壯碩的煉虛後期屍傀像一堵牆，掌風拍碎了四五人的頭顱，殘肢在灰霧中翻滾。黑沙幫幫主想逃，被那具屍傀一把攥住脖子，拗斷頸骨，丟棄如破布。
林辰神識掃過戰局，判斷出局面還在快速崩壞。他收起思緒，轉身面向那具暗紅色的屍傀。它的修為是煉虛初期，正面對戰他不用費太多力氣。三昧真火是屍傀天生的克星。他將三十六柄飛劍收回儲物戒，只留一柄玄金飛劍在掌中，劍身染上一層純白火光，卿煜蒸騰著升騰的熱浪。那具暗紅色屍傀看著劍身上燃燒的白色火焰，第一次出現了遲疑的跡象。它沒有再次撲上，而是微微後傾，像在感知那道火焰的恐怖溫度。
林辰沒有給它更多猶豫的時間，抬步前踏，劍鋒直刺。三昧真火在劍身上熊熊燃燒，化作一道白色焰線，貫穿了暗紅屍傀的胸口。乾枯的血肉像乾燥的草紙一樣被點燃，火焰在屍傀體內蔓延，轉瞬間把它裹成一團白色火球。屍傀發出一聲尖銳嘶吼，掙扎著後退，卻無法撲滅這團火焰。它的雙腿很快被燒斷，倒在地上，最終化為一片灰燼。
林辰收劍，沒有多看。他轉身，繼續向東北方向移動。
只見在他身後，那具合體期老屍傀的目光落在這邊，暗綠色的鬼火似乎凝了一瞬。它沒有出手，只是看著林辰燒掉那具暗紅屍傀，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在看一場戲。
林辰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打量，但腳步並沒有停。
東北方向，城牆的影子出現在視野中。一座城門輪廓隱約浮現，殘破的木門半掩著，門洞內灰霧翻滾，不知通向何處。他加快速度，向那扇門跑去。身後傳來那具老屍傀乾澀的聲音，在灰霧中迴蕩：「跑那麼快幹什麼？我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一群活蹦亂跳的人來，你們慢慢跑，我才玩得久一些。」
他身後那具煉虛後期巔峰的懸浮屍傀從半空無聲落下，像一片灰色的羽毛，落在林辰和城門之間。它沒有攻擊，只是靜靜站著，幽藍色的目光盯著林辰。它攔住了通往城門的道路。
林辰止步，握緊手中飛劍。他的退路斷了，至少在眼前這條路上斷了。他轉身望向戰局中央，各勢力的修士還在與屍傀纏鬥。封天野依然在硬撼那尊煉虛後期的屍傀，但封家族兵又倒下一批。蒼梧老道的拂塵在半空舞成一片白光，與兩具煉虛中期的屍傀纏鬥不下。燕無渡的身影依然隱沒在灰霧中，尚未出手。葛長空還在和北面那尊煉虛後期屍傀高強度對拼，劍氣與骨甲碰撞的爆裂聲接連不斷。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具合體老屍傀，從現身至今，一步都沒有走下過石階。它就站在台階上，像站在自己的領地上。它沒有親自動手，只是看著，用聲音和指令驅使六具屍傀獵殺。它守在那扇石階上的大門前，像一個等待自己獵物的最終一道防線。
它在享受這場圍獵。林辰看穿了這一點。
如果所有人都在它的眼裡是獵物，那局面就不會有和解。唯一的生路，是打破這場圍獵的平衡，讓它無法繼續把所有修士困在這座城裡。而要打破平衡，最關鍵的一環就是那扇門。
他沒有急著沖回去沖石門。他先站在原地，呼吸調勻，觀察著那具合體老屍傀的注意力。它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葛長空與煉虛後期屍傀的激戰處，偶爾轉向封家的戰場，似乎對那個層次的交手更感興趣。它停留在林辰這邊的目光次數不多，每次都不過一瞬。
林辰壓低身形，開始從側面繞回。他沒有動用空間法則，也沒有御劍飛行。他貼著地面，踩著廢墟的影子，以極快的速度穿行於斷牆殘壁之間。每一次暴露在空地中的時間，不超過一息。
距離石階還有三十丈、二十丈。
那具合體老屍傀沒有轉頭。
林辰的手探入袖中，灰色鎮宗令安靜地躺在裡面。他還有一件沒有嘗試的事。那塊鎮宗令不但能打開門，或許也能關上它。他需要靠近那扇門，再做一次嘗試。而他有空間法則和三昧真火兩類底牌，他還有提前脫身的可能。
林辰在一堵斷牆後停下，距離石階只剩十丈。他抬頭，石階上的老屍傀依然背對著他。它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靠近。
林辰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鎮宗令，抬腳踏出斷牆。
就在他踏出牆壁陰影的一瞬間，那具合體老屍傀轉動了頭顱。它的枯骨面孔，緩緩轉向林辰所在的方位。暗綠色的鬼火在眼窩中跳動了一次，像在確認什麼。
它開口，聲音沙啞：「你還敢回來？」
林辰停住，沒有後退。他抬起頭，對上那具老屍傀的目光。他沒有說話，右手握著太虛痕光劍，左手捏著鎮宗令，靈力在經脈中急速運轉。一人一屍，在灰霧籠罩的石階前，相隔十丈對峙。
風聲穿過廢墟，捲起一陣灰沙。戰局仍在身後繼續。但這十丈距離，成了此刻整座死城最安靜的空間。
老屍傀的枯骨面上，似乎出現了一絲古老笑意。
「很好。你比他們有意思。來吧，小娃子，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