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廢墟間穿行,捲起灰沙。林辰與老屍傀相隔十丈。
老屍傀先動手了。
它的攻擊方式非常簡潔,輕輕抬手,往前一步,五指朝林辰按下。沒有漫天術法,沒有複雜變招,就這麼簡單的隔空一按。可在林辰的感知中,那隻枯瘦的手掌像一座山壓下,靈力不受控制地朝體外涌去。不是被吸取,是被威壓驅趕。他體內靈力被壓向經脈末端,丹田旋轉加速,卻無法正常運轉。
林辰以空間法則橫移,從山般的壓力側面閃離。落點位置他預先算好。老屍傀左側,一堵殘牆的陰影中。他剛落地,那隻枯手已在殘牆上方出現。老屍傀的步伐不大,移動也不快,但每一步都剛好踩在他落點前方半尺。仿佛空間在他腳下的長度與人不同。
林辰沒再閃避。他右手握太虛星痕劍,劍身亮起雪白劍光,一劍橫斬。劍氣如練,撞在老屍傀身上,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沒入乾癟的體表。沒有傷口,沒有痕跡。老屍傀低頭看了看被斬中的位置,似乎感覺到一絲癢,伸手拍了一拍。
林辰瞳孔微縮。不再是試探,他催動劍陣。
三十六柄飛劍同時出現在林辰面前,以他為中心展開周天星斗陣列,劍光交錯成網,覆蓋方圓十丈。老屍傀停下腳步,目光在劍網上掃過,然後伸出手指,朝劍網中央一點。一道灰光穿透劍網,從中央破開,劍網並未潰散,但那一指穿透了陣眼核心的銜接處。三柄飛劍偏離原位,劍網出現一個缺口。老屍傀從缺口處穿過,抬手,五指朝林辰面門抓來。
林辰連忙收回劍陣,太虛星痕劍橫擋。劍身與五指相觸,一股巨力沿劍身傳來,震得林辰手臂酸麻,退後三步方才站穩。那枯瘦的手指在劍身上留下五個淺淺的白點,像在木板上按出的指印。太虛星痕劍不比尋常法器,被一指留下印記的場景令林辰心頭一沉。
老屍傀沒有追擊。它停下,偏頭看了看太虛星痕劍上的白點,乾癟的嘴中發出一聲氣音,像是在笑:「你這把劍不錯。但還遠遠不夠。」
林辰沒有說話,也沒有再攻。他左手忽然多出一隻小鼎,正是玄炎鼎,上品寶器,主防禦。鼎身流轉著暗紅色光輝,將他全身籠罩。老屍傀看到玄炎鼎,第一次停止了動作,認真打量了兩眼:「這是當年那人的東西。」
「你說誰?」林辰問。
老屍傀沒有回答。它再次抬手,第二爪落下。這一次比之前更重,掌心落下時空間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玄炎鼎放出暗紅色光罩,硬接了這一擊。光罩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表面出現裂紋,鼎身噴出一股靈力波動,將林辰向後推出一段距離。林辰借力後退,拉開距離,趁空檔猛催三昧真火,指尖湧出一道純白火光。
三昧真火化作一道焰線,直射老屍傀的面門。
老屍傀沒有躲,只微微側頭。火焰擦著它的耳側掠過,落在身後一段斷牆上。斷牆在火焰中無聲消融。老屍傀轉過頭看了看那段斷牆的殘跡,枯骨面容出現了明顯的凝重。它盯著林辰指尖跳動的白色火焰:「三昧真火……這也是那群人的東西。」
林辰聞言心中一動。他察覺到老屍傀看到火焰後的反應與之前任何一次不同。「你也認得這火?」
老屍傀沒立刻回答。它的目光在火焰上停留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這火、那鼎、還有你手裡那塊鎮宗令……是當年用來鎮壓我們的東西。」
林辰沒有動作。
老屍傀繼續說了下去。它的話很慢,像從三千年的記憶深處一點一點挖出來:「三千年前,這處地方是我們的宗門之地,我們一門原為屍修,宗門喚作枯骨門。門中修士皆修屍道,以屍氣淬體,以死氣煉魂。當年門中鼎盛,本座乃是大乘後期,左右護法合體巔峰,長老合體中期三人,精英弟子煉虛期十一人,化神期修士不計其數。」
它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上浮起一個灰暗的印記,像一團扭曲的火焰。林辰目光微凝。那是一道符咒的印記,符文結構與他當初在青銅爐鼎上所見極為相似。
「荒州東部諸宗忌憚我枯骨門發展過快,聯手布下鎮壓大陣。陣分五層,最外圍以青銅鼎鎮壓,輔以五枚陣盤定住五方陣眼。中層以鎮宗令封住陣心核心。」它的聲音透著恨意,「那鼎、那三昧真火,那陣盤、那令,就是當初鎮封我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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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的後背微微發涼,但很快壓下心緒:「你說你當年是大乘?」
「大乘後期。」老屍傀說,「鎮壓大陣開啟時,本座與門中諸長老合力抵抗,最終卻被封在陣中三千年。三千年的屍氣消磨,大陣的吞噬,本座的修為代價銳減。」他頓了頓,聲音乾澀得像磨石:「如今只有合體初期的修為。」
林辰明白它說這些的原因。老屍傀想讓他知道,這處遺蹟里沒有寶藏,也從來沒有什麼傳承。這些宗門、這些散修,甚至包括林辰自己,都是被引入這裡的餌食。三千年封禁,屍修需要修士的血肉精元以恢復修為,所以設了一個局:讓外界以為這裡有大宗門留下的傳承,待困於其中後,再一一吞食。
「你們吸引我們入局,還想要吸食我們的血。」林辰語氣平靜。
「你猜對了大半。」老屍傀說,「但你小子有點特別。你如今身懷三昧真火,那爐鼎與陣盤的封印核心,都在你體內受了烙印。你染了那鎮壓大陣的道韻。」它頓了頓,「所以我不吸你血。你把那鼎與陣盤交出來,再把那鎮宗令還我。我可以讓你活著走出去。」
林辰沒有答話。老屍傀眼中鬼火微微跳動,似乎從他沉默中讀出了答案。它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再次朝林辰撲來。這一次它的速度與之前完全不同,快得近乎瞬移。林辰的空間法則本能發動,身形在千鈞一髮間偏離半丈,但那隻枯手仍掃過他的肩頭,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三昧真火再次從掌中噴出,逼向老屍傀。老屍傀側過臉避開火柱,林辰趁機拉開三丈距離。他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傷,傷口邊緣泛著一層灰白色屍氣,正在蠶食周圍的肌膚。他催動三昧真火,在傷口處一燎,屍氣化作一絲黑煙消散。三昧真火如今是他的本命火,正好克制屍氣。這也是他在面對老屍傀時唯一能保持不被壓死的依仗。
老屍傀還在逼近。林辰沒有繼續戰鬥的意思,他心念電轉。硬碰硬打不過,空間法則的逃生不足以保證他能從這座城中出去、從老屍傀的感知中消失。他唯一可行的辦法是把老屍傀拖回到某種限制它的環境中。鎮壓大陣!老屍傀說過,那青銅鼎和五枚陣盤是用來鎮壓它們的。而這枚鎮宗令是它們懼怕的東西。
林辰的意識中猛然清晰了一個輪廓。也許這些屍傀被封印在此三千年,並未被真正消滅,只是暫時被鎮封。這座城,這扇門,這些屍傀所守的,是鎮壓法陣的關鍵節點。
他忽然想起之前環繞石階與殿堂之間的紋路,和青銅爐鼎上的銘文結構隱隱呼應。
林辰在那一瞬間,終於知道鎮宗令的真正用法。它不僅能打開這座大殿的大門,反過來,它可以關閉,加固那層鎮壓。
他左手催動一縷靈力灌入袖中鎮宗令。灰色石塊發出微光。
老屍傀猛地停住。它的目光死死鎖定林辰袖口,乾癟的眼窩中鬼火劇烈跳動,透出警惕與震怒:「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