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季非凡說出那句話後，他就後悔了。
近在咫尺下，他的眼眸里清晰倒映著孟溪棠那張錯愕的臉。
她眼睫輕顫，很快斂去暗淡。
「好吧！」
孟溪棠端著碗，身體微微側過去。
「宋教授，我碗裡的牛肉太多吃不完，可以分給你一些嗎？」
宋韞之還未開口，眼前的女孩子已經用筷子夾起牛肉，慢吞吞地放在他的碗中。
見狀，宋韞之只能低聲說道：「謝謝。」
孟溪棠笑了笑：「不客氣。」
季非凡緊緊盯著孟溪棠的一舉一動，胸口堵得厲害。
他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話，說到底，也是想讓孟溪棠多吃點。
但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的心裡竟然還關心這個女人。
於是話落在嘴邊，變得無比刻薄。
季非凡唇瓣翕動，想道歉的話，最後還是堵在喉嚨里咽了回去。
算了，無所謂。
既然打定主意和孟溪棠保持距離，等將她送回京市，她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孟溪棠貼在宋韞之身邊坐下，她小口小口吃著面，眼眶泛著紅。
樹幹後。
言九已經用匕首刻出一圈「死」字。
孟溪棠，這就是你的選擇！
明明有他護著，寵著，愛著……
她偏去別的男人那裡受氣。
她的驕傲呢？
她的任性呢？
在吃過飯休息會兒後，一行人回到車上，繼續驅車前行。
一路上驚險重重，聽到動靜的喪屍團團擁擠上前，其中不乏變異喪屍。
臨到城市邊緣地帶，大片大片樓房坍塌，道路斷裂，地上到處都是腐爛的殘肢斷臂。
「看來這裡已經使用了重武器。」
前面的路被一個巨大的深坑擋住，季非凡不得不繞路前行。
沉重的輪胎碾壓在屍骸上，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這座城觸目所及之處，滿是坍塌的廢墟。
沈矅開口說道：「照理說這個城市喪屍應該挺多的，但直到現在都沒遇到幾隻。」
宋韞之道：「這裡應該經歷過規模龐大的喪屍潮。」
他神色凝重，透明鏡片下的眼眸晦暗。
「現在的喪屍也在不斷進化，低等級喪屍會受到高級喪屍的召喚，被喪屍潮席捲過的城市，怕是已經沒了活人。然後它們再前往下一個城市……」
饒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宋韞之還是忍不住心生淒涼。
災難面前，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無力！
沈矅皺起眉頭，憂心忡忡道：「操，這些噁心人的東西變得越來越難纏了，現在還能用熱武器對付，但以後也不知道武器對它們有沒有用。」
雖然現在不少倖存者覺醒了異能，但異能也是會耗盡的……
這也是宋韞之身份至關重要的原因。
若是他能研究出來克制病毒的抑制劑，又或者是增強異能的進化劑，人類的未來將會瞬間扭轉。
孟溪棠在聽到高等級喪屍時，腦中浮現江覦和陸天闋的臉。
難道又是他倆乾的？
已經變成喪屍的他們，立場早與人類不同。
哪怕他們曾經也是人類。
「宋教授，若喪屍恢復人類記憶的話，那他們到底是喪屍還是人類呢？」
孟溪棠感興趣地問。
沈矅愣住，倒沒想到孟溪棠會問出這個問題。
「喪屍還能恢復人類記憶？」
「它們都變成那個德行了，已經不算是人了吧！」
在他看來，恢復記憶的喪屍依舊是喪屍。
宋韞之唇瓣動了動，落在孟溪棠身上的視線帶了幾分深意。
她的這個問題，讓他想起江覦當初研究的方向。
曾經的江覦便認為喪屍是生命形態的另一種進化……
破壞，毀滅，重組，新生。
喪屍的最終形態，褪去畸變的外殼，重新回到人形。
宋韞之認真地思考著，最後搖了搖頭。
「在我看來，他們已經不再是人類。」
「雖然喪屍曾經是我們的同胞，我也希望病毒消失，他們會恢復正常……」
「但理論上來說，他們的生命已經徹底終結，被病毒控制的他們更像是一種被寄生的全新變異體，他們保留著人類的外殼，但卻不再是我們的同類。」
「至於為什麼能恢復人類時的記憶，也不過是殘留在大腦皮層中的記憶庫被病毒入侵，最後被激發出來。」
這也是他當初為什麼和江覦產生嚴重的分歧。
江覦認為喪屍是生命的進化。
而他認為……死亡便是死亡。
曾經不變的答案，現在也不會改變。
孟溪棠手抵著下巴尖，看向車窗外倒退的風景。
宋韞之的答案，更像是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
但江覦，是超出答案之外。
變成喪屍的江覦和人類時的他，好像並沒有不同。
不過江覦本就是個情感淡漠的瘋子，估計對他自己來說，做人還是喪屍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裝甲車駛出城市後，也沒看到活人的影子。
暮色四合，季非凡把車暫時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外面。
沈矅跳下車，第一時間去檢查別墅里有沒有喪屍。
不過除了院子裡有一點乾涸的血跡，這棟別墅還算乾淨，保留著末世前的整潔。
但因為停水停電的緣故，廚房裡的食材全部變質。
趁著沈矅沒在旁邊礙眼，季非凡走到孟溪棠身邊，他張了張唇，正準備開口……
孟溪棠大步往前邁，與他拉開距離。
季非凡愣了愣，盯著孟溪棠消瘦的背影。
這是……
不想搭理他嗎？
果然，雖然這幾天她表面看似安分，但其實還是愛耍大小姐脾氣。
而孟溪棠眼角餘光瞥向季非凡，眼底划過嘲弄。
他越是彆扭，說明他的內心越是糾結。
賤男人就是這樣的……
給他好臉色，他不稀罕。
對他愛搭不理，他又開始胡思亂想。
說白了，就是欠調教。
季非凡這邊已經不需要她費心思，接下來她可以實施下一步計劃。
孟溪棠去了一趟二樓的浴室，然後又走出來。
她嗓音軟軟地說道：
「宋教授，我記得你覺醒的異能是水系異能，所以能拜託你幫我洗個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