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是一種很難養熟的生物。
江覦在被宋韞之的貓抓傷後,手背上的傷疤脫落,殘留的淺印數月過後才消失。
他天生情感淡漠,不願在社交關係上浪費自己的時間。
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他竟然偶爾感到孤寂。
江覦在網絡上搜索了一下貓。
懶惰,貪吃,傲慢……
屬於人類的七宗罪,在這種生物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貓很難與人類建立親密關係,若想讓它接受你,需要付出足夠的耐心。
而在它和主人建立起親密關係後,它會優先親近自己的主人,對其他人愛搭不理。
不像狗那般服從管教,遇到一根骨頭就瘋狂搖尾巴。
江覦做完足夠的功課後,提前買好養貓需要的所有物品。
他來到貓舍,各種品種的小貓被精心打扮得漂漂亮亮。
江覦優先選擇了一隻布偶貓,藍寶石般的眼睛,高貴又神秘。
但是,當他試著想要觸碰它毛茸茸的腦袋時……
「啪」,他的手背上再次多了幾條血淋淋的抓痕。
江覦垂眸看著手背殷紅的血,陷入沉思。
果然,貓這種畜生很討厭。
他轉身離開,回到家後將購買的物品全部丟到垃圾桶里。
直到那天,他在血腥骯髒的世界裡,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小姑娘……
想養她。
想為她打造一個精緻漂亮的籠子,讓她的世界只有他。
然而她比貓還要難養,也更加難以馴服。
江覦不懂,為什麼他想要一個完全屬於他的小寵物,會這麼的麻煩。
然而……
那個對他張牙舞爪的小寵物,此刻對著另一個男人和顏悅色。
江覦抬手觸碰自己的心口。
早已不再跳動的心臟,竟然生出了「嫉妒」的情緒。
是的,他嫉妒宋韞之。
明明他在學術上更有天賦,但在外人眼中,性格溫和的宋韞之更受歡迎。
這個男人永遠的波瀾不驚,眼底眯著笑。
像個沒有脾氣的爛好人,任勞任怨地幫那些廢物解決麻煩。
相比較而言,被奉為天才的江覦開始遭受排擠、打壓,被孤立在外……
甚至連老師也總是若有若無地提起,希望他向宋韞之學習。
而江覦,一個孤僻的怪胎。
也是這一刻,江覦第一次會嫉妒一個人。
他嘗試著改變,刻意地模仿宋韞之。
然後發現這[溫潤儒雅]的假面,還真是好使。
但是如宋韞之所說,面具戴久之後,已經與他徹底融為一體。
連江覦自己也漸漸忘記了以前的他到底是什麼樣子?
而現在,是他第二次嫉妒宋韞之。
他耐心且溫柔地照顧著小乖,將最好的一切奉給她,但宋韞之卻輕易獲得她的青睞。
果然。
養不熟。
*
孟溪棠從宋韞之的房間離開,走廊里光線昏暗,她的腦門猛地撞到男人堅硬的下巴。
「砰」的一聲,聲音極重。
「季非凡,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站在這裡故意擋道。」
她捂住輕微紅腫的額頭,惡狠狠瞪了眼面前的男人。
季非凡周身氣壓冷冽,稜角分明的五官此刻在陰暗裡晦暗不明。
他就像一團墨,幾乎與昏暗的環境融為一體。
「你去宋教授的房間裡做什麼?」
他冷著臉問,被刻意壓低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孟溪棠抬眸,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一絲輕蔑。
「你是在懷疑我?」
「還是懷疑宋教授?」
「不過你似乎忘了,現在的我們並無關係,我去宋教授的房間無論做了什麼,都不關你的事。」
孟溪棠還未完全乾透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身上的睡裙乾淨整齊。
季非凡斂了斂眸,理智迅速歸攏。
剛才的他只看到孟溪棠穿著睡裙從宋韞之的房間裡走出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一股莫名的怒火,猛地在胸腔里劇烈燃燒。
但他差點忘了,宋韞之是謙和有禮的正人君子,並不會對孟溪棠做什麼。
反倒是孟溪棠,可能更心懷不軌些。
「孟溪棠,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亂搞么蛾子。」
「無論是沈矅,還是宋教授,都不是你能接近的人。」季非凡低聲警告。
孟溪棠挑起眉梢,意味深長地問道:「那你呢?」
季非凡下頜線繃緊,心微妙地顫了一下。
他不明所以:「什麼?」
孟溪棠嘴角弧度勾深:「你就可以隨便接近了嗎?」
季非凡啞然:「……」
面對著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孟溪棠倏地往前邁了一步。
她主動靠近他,獨屬於她的氣息絲絲縷縷般縈繞在男人的鼻尖。
季非凡身體繃得更緊,心中豎起的那道防禦隱隱有崩塌的風險。
「季非凡,你說過每次看到眉骨的這道傷疤時,就會想起我的所作所為。」
「但是……」
「你想的到底是我對你的傷害,還是想我這個人?」
孟溪棠漆黑的眼眸倒映著季非凡的臉。
「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她咄咄逼人地問,嘴角帶著惡劣的弧度。
季非凡呼吸頓時紊亂,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眉骨的傷疤好像被灼燒般,此時疼得厲害。
對他來說,這道傷疤代表著刻骨銘心的恨,以及昔日的屈辱。
他怎麼可能自甘下賤去愛一個仇人。
「孟溪棠,別自作多情,沈矅他們沒見過你的真面目,但我清楚你這副皮囊之下是怎樣一顆蛇蠍心腸。」
「我不會相信你已經改變,不過我既然已經答應孟家,就會遵守約定帶你回京市。」
季非凡神色冷若冰霜,眼底不見絲毫的情愫。
孟溪棠唇角弧度扯平,冷哼道:「哦,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畢竟我現在最討厭你,我才不想被討厭的人喜歡,怪噁心的。」
季非凡:「你……」
他話堵在喉嚨里還沒說出來,孟溪棠已經高傲地轉身,只給他留下一個背影。
季非凡:「脾氣還是那麼大。」
但……被他喜歡真的很噁心?
季非凡靠在牆上,下頜微微抬起,修長的手指覆蓋住五官,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怎麼就說話不過腦子呢!」
明明想著對她態度好一點,但只要一開口,他就像個炮仗。
孟溪棠才不知道季非凡正陷入深深的懊惱中。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臥室里瀰漫著一股香甜的氣息。
借著暗淡的光線,她走到床尾桌前,上面擺放著一份焦糖布丁和已經清洗乾淨的新鮮水果。
孟溪棠視線移到窗戶前,以前被她關閉的窗戶不知何時打開了。
窗簾被夜風輕輕拂動著,她一把扯開。
窗外只有一棵枯萎的樹,枯黃的枝葉沙沙作響,地面上已經堆積了不少的落葉。
孟溪棠慵懶地靠在窗台上,手支撐著下巴。
漆黑的夜幕中,她的眼睛沒有焦點,不知看向何處。
而在無人發現的地方,江覦同樣看著她。
養不熟。
也得繼續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