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垂帝國,星紀城
按照慣例,每年大年初七,皇帝開印,百官歸政。
之前任寧冒天下之大不韙改了每日上朝的時間,但並沒有改這年初七復朝的日子。
收到訊息,範文這禮部尚書鬆了口氣。
最後默默地把自己費盡心思寫好的勸勵摺子塞回了馬車裡。
哈哈。
錢良咯咯咯地開心盤著他的珠子。
「老范多慮了。咱們陛下關愛百姓,胸懷天下,不是那種隨便找個理由就不早朝的帝王!」
至於上朝時間由卯時推到辰時,更多的是擔心他們這些老臣的身體罷了。
哼哼。
範文可不慣著。
他愣是梗著脖子,之乎者也旁徵博引好一陣,聽得錢良一陣頭大。
「是是是。」他只好道歉:「范尚書言之有理,本官慚愧。」
至於其他幾位尚書則相視一笑,根本沒有搭話的意思。
幸好這時,
鐺鐺鐺。
早朝鐘聲響起,打斷了範文的喋喋不休。
百官連忙整理衣冠,依序列隊進入金殿。
任寧封印到如今開印,將近大半個月。
各部堆積了一大堆摺子需要儘快授印批准發行。
比如每年的各郡需求,工部水利道路維護,兵部兵員徵召,戶部人丁普查等等……
這是例行公事了。
任寧咣咣咣一頓蓋璽,飛快梳理著龍案上的一切。
等他清淨下來,早朝已經進行了快兩個時辰。
這個時候,只要豎起耳朵。
甚至隱隱能聽到某些官員肚子裡的打鼓聲。
小李子照例站出來。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一片靜寂中,禮部尚書、吏部尚書一起站了出來。
「陛下,臣等有事啟奏。」
說完範文趕緊掏出一封奏摺。
「陛下,臣聞國之掌刑,猶天之有雷霆,所以肅紀綱、明是非也。刑官得人,則邦本以寧。」
「且帝國規制歷分六部、太師府及大理寺,各部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如今大理寺卿一職久懸未定,刑獄無主,已影響刑部斷案,吏部評績。」
「臣恭請陛下早日定奪大理寺卿一職。」
吏部尚書悄悄鬆了口氣,趕緊跟上。
「陛下,范尚書所言極是。臣伏望陛下早奮干斷,妙簡清慎仁厚、明習律令之人以補是缺。」
任寧點頭。
作為帝國最高法院,大理寺的確不能一直空著。
「兩位尚書所言極是。大理寺卿和少卿都空缺已久,各位可有推薦?」
下面一陣騷動,不少人兩眼放光。
然而幾息過去,卻是沒人搭話。
最後還是範文理了理嗓子,站出來。
「陛下,依照慣例,大理寺官員需講讀律例半年以上,通曉律法才可正式任職,且能秉公審理大案、平反冤假錯案才能晉升。」
只是去年秋天,大理寺一干核心職位全數涉案入獄,已經拔無可拔。
「若陛下心中暫無合適人選,臣建議從刑部挑選適合的人才。」
此言一出,整個金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情不自禁朝刑部尚書的位置看去。
宣左臉色發黑。
範文明目張胆撬他牆角。
只是他自己頭上「代尚書」的「代」字還沒去掉,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
咳。
萬籟俱寂中範文又輕輕咳了一聲。
「此外新朝新氣象,還可以從今年的科舉中挑選適合的人選。」
任寧目光掃過眾臣,見沒人有異議,便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從今年的舉人中選。」
不過科舉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舉行。
他目光落在太師身上。
「這段時間大理寺就暫由少師任榮負責。」
包括太師在內,殿內所有人俱是微微一怔。
任奕根本沒想到這職務會落在自家兒子身上。
雖然只是暫時代管,但那也是器重。
只是任榮暫時還沒有進殿上朝的資格,他只好代兒子上前一步。
「謝陛下信賴,臣定督促犬子細讀帝國律,秉公執法,好生負責大理寺,直到陛下選出合適人選為止。」
任寧滿意點頭,「各位卿家可還有其他事?」
除了朝政和陪老婆孩子,他現在也挺忙。
比如研究製造火炮。
事實上之前兵部已經造出過數門火炮,但測試時動不動就炸膛。
殺傷的自己人比敵人還多。
最後無奈只能束之高閣。
任寧得知後,並不以為意。
雖然雲垂的金屬冶煉已是這世界的頂端,但依舊相對落後。
用來打造刀劍等冷兵器還行,但用來製造槍炮等火器就勉為其難了。
幸好的是他懂些冶金知識。
特別是去年年底,把鐵天工等一眾頂級工匠從岩陲要塞及各軍團招回來,加上革新洗煤等冶煉技術,如今青石郡那邊終於傳來好訊息。
他們已經冶煉出了品質更好的鐵。
任寧便重新把製造火炮提上了日程。
想到這,他看了眼左牆上懸掛的雲垂大地圖,目光落到東邊遼闊的海洋上。
如今平海郡那邊正在大規模製造戰艦和商船,要是能把火炮裝上去……
任寧似乎已經看到了東海壁壘和南海利劍縱橫四海的景象。
「陛下,」吏部尚書沒注意到龍椅上主子的目光,將手中的奏摺高高捧起。
「年前吏部收到星落郡郡守許文耀許郡守發過來的摺子,上言其體弱多病,精力不足加上思鄉心切,有意回家陪伴年邁的父母,特來請辭星落郡守一職,希望陛下恩准。」
嗡~
吏部尚書話音未落,整個金殿都隱隱鬨動起來。
星落郡,乃雲垂帝國的龍興之地,其地位何其重要,幾乎和行政首郡星紀城以及經濟首都蘇瀾郡相同。
至於星落郡守一職,只要晉升,大機率會成為新的禮部尚書。
如今範文已近告退之年,結果許文耀的下任尚書居然先提出辭官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但也有人愈加興奮。
十大郡守一個蘿蔔一個坑,有人退出,他們才能進。
儘管金殿裡的人已經處於帝國的權力中心,但沒人不想更進一步,直接成為下任尚書。
一時間,所有人都盯緊了任寧的嘴巴。
旁邊小李子趕緊接摺子送到龍案上,接著嘩嘩地翻到許文耀的檔案,恭恭敬敬放到了任寧面前。
然而任寧皺了皺眉,並沒有朝那檔案瞧上一眼。
沒登基前,雲垂十大上等郡的郡守他早已耳熟能詳,更何況是星落郡守這樣的重要人物?
不敢說了如指掌,但也差不多。
啊哼,這就想走?
想得美。
任寧暗地裡搖了搖頭。
當年他送靈回鄉,隊伍抵達星落郡時,就受到不少暗中阻擾。
甚至有人潛入他的住所,查詢行李,意圖偷走製造望遠鏡及製造的方法。
只是當時的任寧人微言輕,對此無可奈何。
但他清楚,星落郡守許文耀以及郡尉其實是陳修竹的人。
如今陳修堅竹已死,但許文耀還活著。
要不是後來忙著登基,接下來又是中央軍團案、夷光公主逝世,以及年末各種瑣事。
任寧的屠刀早就砍到他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