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大街,威海將軍府
「吱」一聲,正門大開。
陸伏海牽著馬走了出來。
跟在後面的是他的夫人硃砂。
「將軍再見,祝您一路平安。」硃砂揮手送別丈夫,滿臉的笑意。
陸伏海微微點頭,「家裡靠你了,快回去吧,天氣冷。」
說完,他看了眼對面緊閉的大門。
寺正府。
陸伏海知道這官職。
隸屬於大理寺,官位不高,僅從四品。
但是它的主人卻是當今大理寺的最高官員。
「大理寺卿、少卿、寺丞,才到寺正。」陸伏海呵呵搖頭。
陛下真是一擼到底啊。
不過他管不了這麼多,招過親衛隊,駕一聲調轉馬頭,往平海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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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正府,書房
史弘毅揹著手來回踱著步,臉色陰沉。
「父親為何如此煩惱?」他兒子史安福疑惑,「可是朝堂上發生了什麼?」
哼。
史弘毅一聲冷哼,「發生了什麼事?」
說完,他抬頭看了眼書房的窗戶。
此時僅年初七,天氣還寒,然而書房裡愣是有種熱得讓人心浮氣躁的感覺。
「還不是因為大理寺那些破事?」史弘毅說。
去年年底,他的幾位上司主司陸續入獄,史弘毅不由動了心思。
上班時,他一改過去審查案子能拖就拖的習慣,開始認認真真工作。
下班後更是暗地裡拼命找關係,花大銀子,甚至帶著長女努力往各大權臣府邸去。
就為了今天這種日子,有人在想起大理寺空缺時,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自己的名字。
「可惜啊……」史弘毅長嘆。
事與願違,他花了大力氣卻進展不大。
新帝上任,任寧殺氣重。
刑部連軸轉,天牢依舊人滿為患。
菜市口那邊至今還殺得人頭滾滾。
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都只能安分守己,不敢也不願為了點人情或銀子而惹上麻煩。
萬一被龍椅上的主子盯上,降職丟官還算幸運。
要是引來殺身之禍甚至滅族之災,那就吃不了兜著走。
也就範文這種腦袋一根筋且即將告老的尚書才敢去捋虎鬚。
咳咳。
史安福臉色古怪地咳了兩聲,「父親,這范大人確實……與眾不同。」
史弘毅沒好氣地看了兒子一眼,「你想說范大人頭鐵不怕死吧。」
呵呵。
史安福只能尷尬地笑笑。
不是他背地說壞話,而是範文的嘴犟和死板,在星紀城裡早已人盡皆知。
只要在祖宗律法的規矩里,他認為是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
渾然不管對方是誰。
哪怕是面對夷光大長公主和前帝也是如此。
因而有意去巴結他的人很多,卻幾乎沒人能進禮部尚書府。
如今的史弘毅只能眼巴巴看著大理寺卿一職落到了任榮手中。
「父親,大理寺卿就算了,還有那麼多空缺呢。兒子相信用不了多久,您一定能高升的。」
史弘毅沉默。
他知道自己的事。
仗著岳家,自己也算有點背景。
但星紀城裡什麼不多,就背景多。
因此他岳父那點實力其實屁都不是。
如今雖然上司全沒了,但大理寺卿一職史弘毅從未敢肖想。
他只想能更進一步,比如升到寺丞。
哪怕是左寺丞也行。
「父親是說,以後的大理寺會以任榮和今年的舉人為主?」
史弘毅臉皮一抖,默默地又嘆了口氣。
「希望不是吧。」
史安福沉默了會兒,突然咬牙切齒。
「這太師府的手也伸得太長了,真不怕折了?」
如今的太師府,快成了教育部。
太師除了教導任戰這個太子,還主管雲垂的各類教育、科舉以及文娛。
至於少師任榮,原本只能輔助父親任奕,等待日後接替太師一職。
如今卻進了大理寺。
「陛下到底在想什麼?」史安福有些茫然。
「還能想什麼,」史弘毅沒好氣。
「陛下一直在外打仗,除了當初端午一起賽龍舟的人,不熟悉任何文官,如今登基為帝,要選拔人才,也只有優先選擇那些划船的同伴。」
「或者乾脆選些沒根基的舉人。」
史安福瞭然,然而更是氣憤。
任榮也就罷了,不是他能置喙的。
如今那些舉子,居然也能一步登天,真是豈有此理。
「那咱們豈不是什麼都做不了?」
唉。
史弘毅又嘆了口氣,「沒辦法,時不在我,如今為父也只能繼續熬資歷了。」
剛說完,
咚咚咚。
激烈的敲門聲響起。
父子倆相視一眼,本就升騰的肝火更是呼呼見長。
「進來!」史弘毅的聲音都帶著殺氣。
門開了,閃電般衝進來一個人影。
「老奴見過大人、公子。」
見是自己的管家,史弘毅才壓下火氣。
「匆匆忙忙的,可是府里發生了什麼事?」
「回大人,是宮裡出了新告示。」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剛抄錄的告示,趕緊送到主子面前。
史弘毅掃了一眼,忽地瞪大了眼睛。
「星落郡、河內郡、瑞南郡以及百花郡郡守在任期間結黨營私、貪贓枉法、逼良為奴、魚肉百姓,證據確鑿,錦麟衛已將四人及其同犯拿下,正押往星紀城受審。」
「真的假的?」父子倆一連讀了幾遍,依然有點不敢置信。
這可是四個上等郡,不是什麼犄角旮旯,居然四個郡守同時落網。
陛下這是理清了星紀城的亂象,開始清理其他郡縣了嗎?
皇宮,御書房。
太師還有六部尚書又一次集體進了宮。
個個跑得滿頭大汗。
「各位愛卿可有什麼事?」
任寧只得先放下手裡的活,揮手讓幾個工部的技術員離開。
他們正謀劃建造一座玻璃廠。
雲垂如今的門窗都是木頭或紙糊的,夏天還好,冬天室內又冷又暗。
只要制出玻璃來,光是門窗都能從世家豪族中賺取大量的錢財。
然而還沒說上幾句,就被幾個尚書打斷了。
頭鐵的範文一如既往地站了出來。
「驚擾陛下休息,老臣罪該萬死。只是敢問陛下,不知星落等幾位郡守犯了何事?」
任寧也不意外,揮了揮手。
旁邊小李子連忙端出早準備好的卷宗,送到幾個尚書和太師面前。
幾人飛快翻閱,沒多久臉色變得一片鐵青。
瑞南郡還可以理解。
畢竟中央軍團就坐落在瑞南山,當初中央軍團發生那麼多破事,近在咫尺的瑞南郡守說毫不知情那是自欺欺人。
至於河內郡,身為帝國的交通樞紐,當初居然當著任寧的面關閉了整個郡所有道路和城門,也不是什麼好鳥。
帝國藥倉的百花郡同樣如此,私自售賣皇家藥田,私扣藥材,甚至派人追殺路過的帝國將士。
幾位尚書互視一眼。
這樣一來,帝國三十個郡,至少有一半郡守都換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