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隨著報紙飛速傳開,瞬間在整個帝國引起軒然大波。
舉人們得到訊息,更是激動萬分,個個奔走相告。
「各位各位,你們看報紙了嗎?好訊息,好訊息啊。」
這人指著報紙上「幹吏驟減,官守乏人」幾個字,雙手微微顫抖。
「咱們這屆新科舉人的春天來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笑容滿面。
去年年底,中央軍團以及北海關兩案株連甚廣。
如今雲垂上下,不僅是地方各郡,甚至星紀城裡的朝廷各部也人手不足。
作為「應屆畢業生」,他們這些人只要在會試中取得好成績,估計不用再像前人那樣考完後還得在中央或地方花時間熬資質。
沒準可以一步登天,直接就任實權職位。
上等郡郡守、六部長官或許有些異想天開。
但就任下等、中等縣令甚至郡守,以及六部的一些中級官員,應該沒問題。
科舉一事,事關國運,萬千人都在關注。
一時間,整個雲垂都在轟動。
那些透過了鄉試的舉人都成了香餑餑,無數門檻被踏破。
但很快另一則訊息又隨著報紙傳開,頓時潑了眾人一盆冷水。
「自太熙元年起,所有舉人免田限五十畝。」
所有人一片譁然。
舉人免田稅,自古有之,但從不限額。
如今居然定了畝數!
一時間,很多人都受不了。
嘿嘿。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學子開口,語氣樂觀。
「免稅五十畝?很多了。」
他出身貧苦,全家薄田加起來才二畝六分地。
五十畝綽綽有餘。
而且像他這樣的貧民學子,全雲垂數量還不少。
很多人立即出聲贊同。
「五十畝地的確很不少了。」
況且,比起考完會試就能立即入職實權官吏來說,這點田稅不值一提。
「沒錯,而且正常情況下,買五十畝地的銀子夠我們攢一輩子了。」
當然,攢錢的前提是不做貪贓枉法、買賣人口之類的腌臢事。
「五十畝就五十畝吧。」也有人渾不在乎,「反正本人讀書是為了造福一方百姓,以便日後光耀門楣、名垂青史,而不是為了減免區區田稅。」
……
紛紛擾擾中,依舊有人意見不同。
「各位,」這人壓低聲音,「咱們讀書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後代子弟想想哪。」
說著,他砰砰地敲著告示上的另一行字。
「免田稅僅限舉人在世時享有,本人去世後第二年朝廷即刻收回。」
這是何等苛刻,簡直是過河拆橋。
古往今來,從來沒有這般小氣的國策。
哈哈。
有人臉色不愉,但也有人滿不在乎。
「這位朋友,敢問咱們現在年幾何?」
幾人相視一眼,很快陷入沉默。
他們這群人年紀尚輕,如今已透過鄉試獲得了舉人身份。
「不出意外的話,咱們至少還有二十至五十年好活。」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這麼長的時間裡,難道各位擔心培養不出一個舉人兒子?」
其他人恍然,紛紛點頭贊同。
「沒錯,俗話說:養不教,父之過。如果幾十年都教不出一個成材的孩兒,那萬貫家財估計也保不住,就隨他去吧。」
「李舉子所言極是。」
「如果我家孩子幾十年都一事無成,那日後家族貧弱又能怪得了誰?」
……
眾人說著說著,相視一眼,隨後紛紛低下頭去。
說實話,當今聖上推出的國策引不少人不快。
但他殺氣太重。
大家還是順著陛下的意思為好。
要是遇上九族消消樂那就麻煩了。
再者,至少這屆科舉的就業形勢大好。
對他們這些舉子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
——————
河內郡,虹永縣,丹坑鎮
鎮子雖小,也不富裕,但在整個河內郡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甚至一些行商路過,也會繞道而行。
嘖嘖。
「聽說沒有,就是這個小鎮,有人當初還截殺過路過的陛下以及忠勇侯府世子。」
「嗤,他們這麼猛,真不要命啦。」
「可不是嘛,也不知他們背後的主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鎮上所有莊戶管事,還有星紀城裡的一座承恩伯府,都沒了。」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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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莊,梁宅
梁地多揹著雙手,氣急敗壞地走來走去。
然而因為肚子太大,這麼冷的天竟然走出了一身汗。
「老爺,」旁邊管家縮著脖子,「陛下新令一出,以後咱們的田稅怎麼辦?」
哼。
梁地多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我怎麼知道。」
作為丹坑鎮最大的地主,梁地多自己都有些不清楚自家到底有多少田產。
說來,這還是托陛下以及忠勇侯府的福。
要不是幾年前的承恩伯府自尋死路。
他還沒辦法積下這麼多田地。
反正經過四五年,幾乎小半個丹坑鎮的田地都是他們家的。
這麼多地如果都要交稅,那得多少糧食和銀子?
一想到這,梁地多就心疼得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塊肉。
「老爺,族裡梁開雲馬上要去參加會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中?」
「中了又能怎樣?」梁地多依舊沒好氣。
他們以前花些銀子支援本族或者本地的讀書人,就為了中舉後能將自家田產掛在舉人身上,用來避稅。
五十畝,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梁開雲家裡的田地就不止五十畝,以後他們還掛個屁啊。
這樣一來豈不就得乖乖交稅?
「老爺,」管家痛心疾首道:「陛下這項新政是要絕咱們的活路,不能讓它推行開來啊。」
梁地多點頭,「你說的對。」
「只是該如何是好?」
「老爺,」管家左右一看,見沒其他人,才壓低了聲音:「老奴覺得,不滿陛下這項新政的地主老爺們肯定不少,要不……」
咱們偷偷串聯起來鬧上一鬧?
他眨眨眼睛,沒再說下去。
但管家相信眼前的主子絕對能聽得懂。
梁地多打了個哆嗦,半晌勃然大怒。
砰。
他重重拍了一巴掌身前的桌子。
「你要找死就自己去,可千萬別拉上老爺我。」
想想整個中央軍團和北海關涉及了雲垂多少豪門甚至皇族,都被陛下殺的殺,關的關。
如今整個帝國上下都沒人敢有半點異議。
他們只是些小地主小炮灰,
這時候膽敢冒頭反對,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若沒有他人出頭,咱們就老老實實交稅。」
反正新朝已經減稅三年,先咬牙撐過這三年再說。
「若有人出頭,咱們就在旁邊吹吹風,但絕不許冒頭。」梁地多趕緊補充。
他好不容易才攢下點基業,可不想冒冒失失因此葬送一生。
「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