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胡同,忠勇侯府
花廳
柳婉端了杯茶,邊喝茶邊等候。
不多時,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走了進來。
柳玉樹急走幾步,恭恭敬敬行禮。
「草民見過侯夫人。」
嘻嘻。
「都是一家人,爹爹別多禮,快快坐下。」
柳玉樹這才坐下。
說家人,說外孫,說孩子……
父女倆先拉了些家常,好半晌過去,柳婉才開始說正事。
「爹爹,您親自押送這批定西大反攻的參賽衣服?」
她遞過來一杯茶。
「是啊。」柳玉樹把茶接過來,狠狠地灌了一口。
這批衣服關係到他們柳氏以後的生計,無論是柳玉樹還是柳玉軒,兩兄弟都不敢大意。
「也是,」柳婉理解,「衣服數量有多的吧?」
「有!」柳玉樹點頭,「除了既定的兩萬一千套外,我們還多帶了三百多套過來,以防不測。」
「那就好。」柳婉長出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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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聽說了,連任寧都跑到了廣場上檢視定西大反攻賽跑的準備事項。
可見其重視的程度。
柳氏可千萬別在這節骨眼上做弄點么蛾子出來。
否則到時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柳玉樹哈哈一笑。
「婉兒放心,爹爹和你大伯都知道輕重。」
「數量夠了,那質量呢?」柳婉又問。
啪啪。
柳玉樹沒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掌。
吱呀。
花廳的大門又一次開啟。
幾個柳氏的族人扛著一個大包裹進來。
開啟一看,裡面都是參賽服。
柳玉樹閉著眼睛隨機抽了幾件出來,放到女兒面前。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婉兒你自己看看質量。」
柳婉沒有客氣,一一開啟仔細翻看。
參賽服分兩種,男的無袖,女的為短打造型。
所有的衣服布匹堅韌,針腳細密,縫製嚴實。
柳婉試著用力扯了扯。
結果別說扯爛了,連變形都沒有。
「不錯。」她吊在嗓子裡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哈哈。
柳玉樹開懷大笑,「乖女兒,爹爹辦事,你儘管放心。」
「那就最好了,咦!」
突然,柳婉咦了一聲,「這是什麼?」
這才發現,每套衣服後面都繡了一片細長的葉子。
「這是柳葉?」柳婉問。
「沒錯,」柳玉樹得意地擼著鬍子,「這片柳葉以後就是咱們的商標。陛下說了,要有人敢假冒咱們的產品,朝廷會找他們算帳。」
「原來如此。」柳婉瞭然。
她仔細看了看父親的眉眼,半晌後,遲疑著開口。
「爹爹,這大半年,家裡的布坊都在趕這批參賽服,幾乎沒有進項,銀子方面可還撐得住?」
「若是需要,您儘管開口,女兒手頭上還有點。」
如今的忠勇侯府蒸蒸日上,但賺得多也花得多。
特別是蕭正已經批准了古勝楠的海船隊計劃。其耗費之巨出乎意料,令人難以想像。
因此柳婉手頭也沒有多少銀子可供揮霍。
柳玉樹微微一愣,隨後搖了搖頭。
「婉兒放心,這批衣服其實沒有你想像中花錢。」
無論是原料棉花還是珍妮紡織機,都是朝廷提供的,這些才是大頭。
至於他們柳氏,只出人工,花不了多少銀子。
「再說了,」柳玉樹哈哈一笑,「等這批貨交完,咱們工坊就可以生產布匹和衣物了。」
「而陛下提供這批紡織機,效率奇高,分分鐘可以碾壓其他同行,根本不用擔心咱們的布匹或成衣賣不出去。」
哦?
柳婉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好奇。
「和其他老式紡織機相比,陛下提供的那批機器到底快了多少?」
嘿嘿。
柳玉樹高深莫測地微微一笑。
他也不瞞自己的女兒。
「據我和你大伯估計,相比於老式紡織機,咱們的這批機器效率至少高七倍,而成本則足足降低三分之一。」
「你自己算算看。」
嗤。
「快那麼多?」柳婉倒吸了口涼氣。
柳玉樹點頭,「所以你不用擔心家裡。」
說到這,他哈哈一笑。
「我和你大伯現在擔心的不是布匹或成衣賣不出去,而是機器效率太高,作為原料的棉紗恐怕供不上。」
唔。
柳婉沉吟。
「這倒是個問題,不過爹爹不必太擔心,陛下已經知道了這個問題,在努力解決了。」
柳玉樹茫然。
他朝皇宮的方向看了一眼。
堂堂帝王,還管這些瑣事?
通常說來,高門貴族穿的都是綾羅綢緞或者蠶絲。
對他們來說,棉花這些東西有和沒有都一樣。
既然所有人的心不在棉花之上,怎麼可能解決嘛。
嘻嘻。
柳婉又是輕輕一笑。
她左右看了一眼,見花廳里都是自己的心腹,才開口說下去。
「爹爹,其實陛下有好幾個五年計劃。」
「其中一個叫棉被計劃。北方冬天寒冷,陛下準備半賣半送,五年讓北方每一戶家庭至少擁有一床棉被。」
「至於其他地方,氣候相對溫暖,以後再展開。」
柳玉樹驚得瞪大了眼。
「好大的手筆,不過這得多少棉花呀。」
「是啊。」當初得知訊息時,柳婉同樣大吃一驚。
她感慨道:「這所需的棉花的確難以估量,不過也看得出,陛下真把百姓放在心裡。」
他一邊發明新的紡織機,降低布匹的價格,讓百姓有衣服穿得起。
另外一邊強行推廣棉被,讓所有人不再挨凍。
如果真能成功,絕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柳玉樹心潮澎湃,唰地站起來,朝著皇宮的方向深深鞠了個躬。
「無論能不能成功,陛下有這想法就夠了。天下有此明君,是我雲垂之福,百姓之福。」
柳婉默默地看著他行完禮,神情轉為嚴肅。
「爹爹,」她叮囑道:「棉被計劃一事,陛下尚未對外公布,你知道就好,可千萬別往外說。」
就是從他這裡傳出去,恐怕柳氏會吃不了兜著走。
柳玉樹呵呵點頭,「放心吧,爹爹雖然老了,但還知道輕重。」
「只是陛下準備怎麼解決這棉花來源呢?」他問。
整個雲垂,只有天水郡有傳統種棉區。
可惜天水郡旁邊是盈靈馬場,無法再擴大種植範圍。
「爹爹,」柳婉調皮一笑,「知道開倫部族嗎?」
柳玉樹點頭,語氣有些古怪。
「知道,皇后娘娘的故鄉嘛。」
當初盈盼封后一事,在有心人的宣揚下鬧得沸沸揚揚。
其中有贊成的,也有反對的。
最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現任皇后來自於西涼草原的一個偏遠部族,名字叫開倫,在西涼語是朝陽或旭日的意思。
「那裡種了很多棉花?」他問。
至於土地,倒是不用擔心了。
柳婉點頭,「不出意外的話,秋天採摘以後,棉花短缺一事應該可以解決。」
頓了頓後,她補充道:「就算今年不行,明年也一定可以。」
「那就好,只要能解決就行,咱不急。」說完,柳玉樹也是長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