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星瀾大運河上來了一艘中型貨船。
船隻本身不起眼,但上面的皇商標誌卻是格外令人注目。
它裡面裝的都是玻璃。
任寧看見時,嘴巴都直發抽。
船上的每塊玻璃都單獨封定,外面有厚厚的稻草,生怕磨損或破壞。
外面的木架子更是雕琢精美,乍一看還以為是些藝術品。
玻璃而已,至於嗎?
他心裡暗暗搖頭。
換窗戶一事,不用任寧管,自有小李子帶人去處理。
負責造辦的工匠姓陳。
他恭恭敬敬地行禮。
「李公公,玻璃運到了,暫時只有五百塊,其他後續會運來。此外,和玻璃一起進京的,還有十五名工匠。」
「您看是現在就開始換窗子,還是……」
小李子不做聲。
禁軍統領鄒大河帶人仔細檢查了一遍人員和物資,無誤後才朝他點了點頭。
小李子一甩拂塵。
「陛下說了,萬事宜早不宜遲。既然玻璃和匠人已經到位,那各位就開始換窗吧。」
他左右一看。
「先從退思堂開始吧。」
退思堂,是一座偏院。
顧名思義,退思補過。
那裡相對偏僻,幾位主子極少出入。
換窗時若發生什麼問題,也好及時糾正。
「是。」
然而沒過多久,
嘩啦嘩啦。
碎裂聲響來。
在這寂靜的退思堂里格外刺耳。
「都小心點。」陳造辦緊張的聲音響起,「再弄碎幾塊,賣了你們全家都賠不起。」
儘管他已經儘可能壓低了聲音,但小李子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回事?」他陰著臉走了過去。
「這裡是皇宮大內,你們這樣一驚一乍的,是不要命了嗎?若是打擾了貴人,保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公公恕罪。」
陳造辦嚇得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小人這邊出了點意外。不過不是什麼大事,我們會處理好的。」
小李子沒理他,目光落在那滿地的玻璃碴子上。
陳造辦打了個哆嗦,連忙解釋。
「公公,玻璃性脆,只要輕輕一碰都可能碎裂,因此不是很好裁切。」
剛才他的下屬在裁切玻璃時,不小心就弄碎了幾塊。
小李子點點頭。
他不了解玻璃,但見過琉璃。
估摸著兩者大概是一樣的性質,雖晶瑩剔透,但易損易碎。
「折損率有點高,你們運上京的玻璃可還夠數?」小李子問。
「這……」陳造辦遲疑,吞吞吐吐著不敢說話。
在汐語郡工廠時,他就知道裁切玻璃不容易,但也沒料到破損率會這麼高。
「怎麼?」小李子抬眼,審視地望了過來。
陳造辦的小心臟剎那間漏了幾拍。
「回公公,汐語郡工廠那邊一直在往星紀城發貨,無論折損率多高,小的保證一定能換完整個皇宮的窗子。」
至於花費多少、工期多長,那就很難說了。
哼。
小李子不滿地冷哼一聲。
哪裡聽不出對方的避重就輕?
「都先停工,待我去問過陛下再說。」
玻璃是任寧發明的,估計他知道該如何快速穩妥地裁切。
說完,小李子徑直向御書房走去。
結果任寧不在御書房。
小李子搖了搖頭,轉身去了後宮。
果然,皇后的長春宮裡,嘻嘻咯咯的笑聲不時響起。
任寧又在陪兩個孩子玩。
「奴婢見過陛下。」
任寧點頭,「可是什麼事?」
小李子不敢隱瞞。
「陛下,工匠們已經開始換窗,只不過……」
任寧抬起眼睛,「只不過什麼?」
咳。
小李子輕咳了一聲。
「陛下,汐語郡運上來的玻璃很多尺寸都有問題,需要重新裁切。只是玻璃易碎,工匠們已經很小心,但剛才還是碎了好幾塊。」
那可都是陛下千辛萬苦省出來的錢吶!
想到這,小李子的心都碎了。
「怎麼?」任寧皺了皺眉,「他們沒有專門的玻璃裁刀嗎?」
小李子搖了搖頭。
「回陛下,奴才似乎沒看見他們用刀。裁切時,用的好像是點燃的棉線。」
不過看上去不是很好用。
要不然也不會在掰斷時損耗那麼多。
任寧瞭然。
裁切玻璃最好用的是金剛石刀。
只是這時代的金剛石極其稀罕,估計絕大多數工匠見都沒見過,更別說考慮用它來劃玻璃了。
「去朕的小金庫,拿幾塊金剛石出來給他們當裁刀。」
小李子眨了眨眼睛,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陛下,」他遲疑道,「您說的是金剛石?」
「沒錯。」任寧微微點頭。
「有句話叫,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金剛石堅硬無比,能克萬物。只要磨一磨,區區玻璃而已,輕鬆裁斷。」
「奴才遵旨。」小李子不敢再多問,暈乎乎地走了。
不一會兒,他拿著幾粒金剛石找到陳造辦。
「這是金剛石,造辦可曾聽說過?」
陳造辦看著那亮晶晶的小石頭髮愣。
半晌後回神,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
他當然聽過金剛石,只是從來沒見過,但知道這東西是種極其昂貴的寶石。
小小的一粒,估計賣掉他全家都買不起。
「陛下說了,金剛石可以劃玻璃,你想辦法造一支筆出來,把它嵌在上面,再用這支筆來劃玻璃。」
陳造辦瞪大了眼睛。
他正想開口質疑,然而看見小李子淡漠的眼神,話到嘴邊,變成了幾個字。
「小的這就去辦。」
能當造辦的,手頭多少都有點技術。
一下午功夫,他愣是從工部的精工司里造出一支玻璃刀來。
「公公,」他語氣雀躍,「按陛下的意思,金剛石玻璃刀造出來了。」
小李子打量幾眼,又拿起來揮了揮。
筆鋒划過,帶起一串寶石特有的光芒。
看起來不甚鋒利,卻有種攝人心魄的美感。
「那就試試看吧。」小李子道。
一行人來到玻璃面前。
再次畫好尺寸,放下尺子做界限。
唰。
陳造辦拿著金剛石刀小心翼翼地劃了一刀。
眾人定睛看去。
玻璃沒碎,只不過上面多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陳造辦鬆了口氣,如此反覆劃了幾次,見劃痕已深,才停下手。
「馬上要掰玻璃了。」他提醒道,「大家離遠一點。」
如果和之前一樣玻璃爆碎,也不至於傷到人。
眾人紛紛後退,但小李子沒有。
他對任寧有種發自內心的信任。
「造辦放心掰,應該沒有事的。」
陳造辦點頭,沒再說什麼,招了兩個人過來一起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塊大玻璃完完整整地分成了兩份。
成功了。
眾人相視一眼,不由臉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