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
朱元璋聽到「壬午殉難」四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把建文舊部清洗了一遍。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裡面有多少人頭落地，朱元璋不用想都知道。
老四這小子，手夠狠的。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他是皇帝，他太清楚這種事該怎麼處理了。
奪了侄子的江山，名不正言不順，滿朝文武都是建文舊臣，不殺一批，不換一批自己的人上去，這個皇位根本坐不穩。
換了是他朱元璋，他也會這麼做。
可這種事發生在自己兒孫身上，自己的兒子殺自己孫子的臣子，他心裡還是說不出的堵。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沉默了幾息，那股熟悉的暴脾氣又上來了。
「妖言惑眾！妖言惑眾！」
他揮著手臂，對著天幕吼道。
「咱不相信老四會幹出這種事！這怎麼可能！咱的老四不是這樣的人！」
他嘴上罵得凶，可心裡其實已經有些分不清了。
天幕上說的每一件事，都太過真切，每一件事都有頭有尾，不像是編的。
可他又不願意相信，他的兒子會造他孫子的反，他的孫子會把叔叔們往死里逼，他的兒子又會殺他孫子的臣子。
這一樁樁一件件，聽得他的心像被人揪著擰。
朱標見他情緒又激動起來，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溫聲勸道。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天幕上所說，是真是假，咱們現在誰也說不準，咱們能做的，就是繼續看下去。」
「您千萬要保重身體，您的身體才是大明的根本。」
「若您有個什麼閃失，這江山才真的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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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們也紛紛跟著附和，說著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之類的話。
可他們嘴上說著這些話，心裡頭卻是另一個滋味。
他們聽著天幕上那些事情，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自己。
一朝天子一朝臣，朱棣奪了皇位，把建文舊部清洗了一遍。
那他們呢？
不也是如此嗎？命運不也是一模一樣嗎？
他們不由自主地嘆息了起來。
……
天幕之中。
馬皇后坐在長椅上，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再追問清洗舊部的事，也沒有問那些臣子都是誰、怎麼死的。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低。
「那……接下來的事呢？老四稱帝之後，還發生了什麼？」
秦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色，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問道。
「馬姑娘，您休息好了嗎？休息好的話，咱們邊走邊說吧，繼續參觀明孝陵。」
馬皇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好。」
兩人從休息區走出來，順著景區的小路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一塊巨大的石碑前面。
馬皇后停住腳步，仰起頭看著這塊碑。
碑身極高，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碑的底座上馱著一隻巨大的石獸，看著像龜又不是龜，模樣十分奇特。
她指著那隻石獸，問道：「這是什麼？好奇怪的一隻烏龜？」
秦天說。
「這個不是普通的龜，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一隻叫贔屓，傳說力大無窮，喜歡揹負重物，連山都能背得動。」
「碑立在上面，就是讓它馱著的。」
馬皇后點了點頭，又抬頭看向碑文，問道。
「這塊碑是……」
秦天看著馬皇后，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塊碑，就是朱棣建的。」
「上面刻的是朱元璋的功績，碑文全文由朱棣親自撰寫，一共兩千七百四十六個字，楷書陰刻。」
「叫神功聖德碑。」
馬皇后怔了一下，目光落在碑身上，聲音微微一顫：「這是……老四立的？」
「嗯。」秦天點了點頭。
此刻的秦天看著她，問道：「您知道朱棣為什麼要立這塊碑嗎？」
馬皇后想了想，說：「稱讚重八的功績？」
秦天點了點頭，說。
「這只是其一。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朱棣的皇位來得不正。他是靠靖難之役打下來的，雖然打著『清君側、靖國難』的旗號，可說到底，這就是一場叔奪侄位的謀反。」
「他坐上了龍椅，天下人的嘴，他堵不住，所以他要立這塊碑。」
「表面上，是孝子追思先帝；實際上，是借尊崇朱元璋來向天下人證明一件事，他燕王朱棣，才是大明正統。」
馬皇后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這種事，她懂。
沒有一個皇帝願意自己的身上揹著污點，尤其是得位不正的污點。
朱棣這麼做，很正常。
秦天又說：「馬姑娘，您知道朱棣為了讓後世以為他是順位繼承的，還做了一件什麼事嗎？」
馬皇后看向他，問：「什麼事？」
秦天說：「他替朱元璋增加了幾年的壽命。」
馬皇后愣住了，一臉不解：「什麼意思？還能增加壽命？」
秦天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實在是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
馬皇后看得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秦天於是接著就說道。
「朱元璋是洪武三十一年駕崩的，傳位給朱允炆，年號建文，建文一共只有四年。」
「但朱棣登基之後，把建文這一朝從歷史上抹掉了。」
「他下令，建文年號作廢，建文朝的事不許再提。」
「朱元璋的年號被硬生生延長了四年，從洪武三十一年變成了洪武三十五年。」
「在朱棣修的史書里，朱元璋是在洪武三十五年直接傳位給他的。」
「建文朝四年，說沒就沒了。」
「所以我說，朱棣真是個大孝子，硬是給他爹多續了四年的命。」
秦天看著這個烏龜，然後就說道。
「所以這就有點負荊請罪的意思！」
……
明朝。
朱元璋聽完秦天那番話，頓時懵逼了，緊接著怒火衝天的說道。
「逆子！」
「簡直就是個逆子！大逆不道的東西！」
「謀反也就算了，還敢做出這種弄虛作假的事！篡改歷史！給咱多加了四年壽命？」
「荒謬至極！簡直就是荒謬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