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
秦天講完劉據的事,又感慨地補了一句。
「之前講朱瞻基的時候,朱棣說他是好聖孫,大明可旺三代。」
「劉據也是這樣,他絕對是一個好太子、好聖孫。」
「如果劉據沒有死在巫蠱之禍里,大漢至少還能再旺兩代。」
「劉據繼位之後,不會出現小皇帝登基、太后垂簾、外戚把持朝政的局面,更不會有後來霍光獨攬大權那些事。」
「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把話題拉回到漢武帝身上。
「不過漢武帝晚年的昏庸,可不止巫蠱之禍這一件。」
「他晚年還幹了好幾件讓人搖頭的事。」
「第一件事情就是沉迷尋仙煉丹,這簡直就是歷代皇帝晚年都會沉迷的事情。」
「年紀越大越怕死,到處找方士給他煉長生不老藥,砸了數不清的錢進去。」
「還派人出海找仙山,這不就是當年秦始皇派徐福去尋求仙丹嗎?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我之前說過,古代這些丹藥全是含汞含鉛的慢性毒藥,吃了不但不能延年益壽,反而把他的腦子搞得越來越糊塗,判斷力一落千丈。」
「第二件,窮兵黷武,執意用兵。」
「之前北伐匈奴打了那麼多年,國庫早就被掏空了,可他晚年還堅持征討匈奴和西域。」
「打了幾仗,收效甚微,糧草和徭役卻壓得老百姓喘不過氣,多地開始出現流民暴動。」
「第三件,猜忌重臣,動輒殺戮。」
「早年他能包容賢臣,什麼人都敢用、什麼話都敢聽。」
「可到了晚年,疑心病重得不得了,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處置將相。」
「早年跟著他打天下的那批功臣的後輩,大多被他清算掉了,朝堂上人人自危,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馬皇后聽完,輕輕點了點頭,嘆息道。
「是啊,漢武帝晚年做的這些事,實在是太昏庸了。」
「這幾件事加在一起,幾乎把他前半生攢下的功績都給蓋住了。」
秦天點了點頭,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好在漢武帝劉徹沒有一條道走到黑。」
「他在臨死之前,做了一件讓後世評價有所迴轉的事,下了輪台罪己詔。」
「您應該知道,一個皇帝下罪己詔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小事,除非是國家出了大問題,否則沒有哪個皇帝願意公開承認自己錯了。」
「漢武帝在經歷了一連串的慘劇之後,頒布了輪台詔,公開反省自己窮兵黷武、求仙擾民的過錯。」
「他叫停了遠征的戰事,把國策重新調回到休養生息的軌道上,穩住了大漢的根基。」
他說著,掏出手機翻了翻,把那段輪台詔的原文念了出來。
「乃者貳師敗,軍士死略離散,悲痛常在朕心。」
「今請遠田輪台,欲起亭隧,是擾勞天下,非所以優民也。」
「今朕不忍聞。」
「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修馬復令,以補缺,毋乏武備而已。」
念完之後,他把手機收起來,說。
「他到最後,還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但即便如此,這些污點也永遠留在了史書上,永遠抹不掉了。」
……
秦朝。
嬴政聽完了漢武帝晚年那些事,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拍著案幾,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就是大漢的明君?這就是那個封狼居胥、獨尊儒術的漢武帝?」
「前半生吹得天花亂墜,到了晚年就這副德行?」
「逼死自己的太子,逼死自己的皇后,幾萬人被牽連殺頭,這跟暴君有什麼兩樣?」
「窮兵黷武,國庫打空了還不停手,流民四起還不收兵,這不就是昏君嗎?」
「這不就是徹頭徹尾的昏君嗎!」
他收了笑聲,端起酒爵飲了一口,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不過,他最後居然下了罪己詔。」
「一個皇帝,公開下詔承認自己錯了,窮兵黷武錯了,求仙擾民錯了。」
「這個魄力,倒是讓寡人有些意外。」
「寡人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認過錯,更不可能下什麼罪己詔。」
「一個皇帝向天下人低頭,要麼是懦弱至極,要麼是心裡頭還裝著江山社稷。」
「漢武帝……大概算是後者吧。」
他沉默了一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
漢朝。
劉徹坐在殿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臉色慘白,眼神發直。
巫蠱之禍,逼死太子,逼死皇后,牽連數萬人被殺,全家盡滅……
他聽著這些字眼,腦子裡嗡嗡作響,渾身都在發抖。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是朕?朕怎麼可能會做這些事?朕怎麼可能會逼死自己的太子?」
「那是朕的親兒子!朕親眼看著他長大,朕怎麼可能把他逼死!」
「不可能!朕絕不相信!朕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朕怎麼可能會變成一個猜忌忠臣、逼死妻兒的昏君!」
「你們說!朕會做這些事嗎!」
他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瞪著滿殿群臣。
群臣們全都跪下了,低著頭,沒有人敢說一個字。
他們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測,可誰又敢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劉徹看著他們沉默的樣子,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
天幕之中。
馬皇后還在回味剛才漢武帝的輪台罪己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看向秦天,問道。
「你之前說過的四大遺憾太子,已經講了三個了,標兒,李承干,劉據。那最後一個是誰?」
秦天笑了一下,說道。
「您還真是好奇心旺盛啊。」
「不過既然已經說了三個,最後一個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您想想,劉據之前,漢朝之前,是什麼朝代?」
馬皇后微微思索,說道:「秦朝。」
秦天點了點頭,又問:「那秦朝的太子,您能想到誰?」
馬皇后的眼神微微一變,一個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扶蘇?」
秦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說道:「沒錯,就是扶蘇,四大遺憾太子,最後一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