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
馬皇后聽著商鞅的事,感慨了好一會兒,無奈的搖了搖頭。
秦天看著馬皇后,就繼續說道。
「自從秦朝之後,歷朝歷代的律法,各有各的改法,有的寬些,有的嚴些。」
他想了想,從漢朝講起。
「漢朝建立之後,蕭何主持制定《九章律》,底子是抄秦律的,但漢初講究休養生息,把不少酷刑改輕了。」
「到了文景時期,肉刑,就是砍腳、刺字這些,都廢除了,改成打板子。」
「後來又搞『春秋決獄』,判案不光看法條,還要看動機,看合不合儒家道義。」
「動機好,可以從輕。」
「不過連坐還留著,謀反大罪照樣株連全家。」
「官員也有特權,拿錢贖罪的事不少。」
「到了三國兩晉南北朝,律法就開始跟禮教深度捆綁了。」
「曹魏的《魏律》里寫了『八議』,就是八種權貴犯了法可以減免。」
「晉朝的《泰始律》更離譜,直接『准五服以制罪』,按血緣遠近來定刑。」
「晚輩打長輩,罪加幾等;長輩傷晚輩,可以輕判。」
「律法徹底成了維護尊卑秩序的工具。」
馬皇后聽到這裡,輕輕皺了皺眉。
「律法本為公道,若是按身份論罪,那還要律法何用?」
「所以越往後越複雜。」
秦天繼續道。
「唐朝的《唐律疏議》,被稱作古代法律的天花板。」
「它主張德禮為本,刑罰為用。」
「十惡不赦,謀反、不孝這些大罪,遇大赦也不免。」
「但八議還在,皇親高官犯罪仍能減刑。」
「刑罰正式定為五刑——笞、杖、徒、流、死。」
「砍腳、剮人那些上古酷刑廢了不少。」
「還區分了故意和過失,老人小孩殘疾人可以從輕。」
「唐朝的律法最完備,後面的宋朝基本就是照抄,只是商業發達,加了不少買賣、借貸、典當方面的法令。」
「宋朝《宋刑統》大體沿用唐律,但商品經濟起來了,法律也得跟著管契約、管交易。」
「理學抬頭之後,禮教又收緊了,女性地位比唐朝低。」
「皇帝還能隨時下『敕』,一道敕令下來,效力比律法還高。」
「這就壞了規矩。」
馬皇后輕輕一嘆:「皇帝的口,比律法還大,這法就難正了。」
「正是這個理。」
秦天繼續說道。
「元朝就更亂了,法律上明著搞四等人,蒙古人打漢人,漢人不能還手。」
「法典粗糙,罪名卻重,明朝就不一樣了。」
「朱元璋定的《大明律》,是重典治亂世。」
「對官員極狠,對百姓相對寬簡。」
「像凌遲、剝皮實草這些酷刑,很多都恢復了。」
「他還親自編了《大誥》,全國百姓都得學,效力比《大明律》還高。」
「明朝的特點,就是管官狠,管百姓松。」
「民間很多糾紛,官府不插手的,由宗族自己處理。」
「清朝的《大清律例》基本照搬《大明律》。」
「律文是死的,但實際辦案全靠『例』。」
「旗人有特權,犯罪能換刑減刑。」
「禮教被抬到了最頂,子女告父母,幾乎一律重判。」
「到了晚清,才慢慢廢除酷刑,往現代法律轉。」
馬皇后聽完,沉默了一陣,說道。
「這些律法,改來改去,有的為百姓,有的為權貴。」
「可不管哪一朝,法里都夾著身份,夾著尊卑。」
「真正把法當尺子的,少。」
秦天點頭,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說,法度對一個國家太重要了。」
「法正,則國正;法偏,則國斜。」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法,可只要法還能護著大多數人,這世道就還過得去。」
……
漢朝。
劉邦聽完天幕上對歷代律法的點評,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忽然扭頭看向旁邊的蕭何,問道。
「蕭大人,你說說,咱大漢的法度,到底怎麼樣?你別跟朕打馬虎眼,照實說。」
蕭何放下手中的竹簡,想了想,不慌不忙地拱手道。
「回陛下,我大漢律法,以《九章律》為根本,上承秦法,下啟後世。」
「秦法太苛,百姓苦之久矣。」
「所以臣在制定之時,特意減了不少重刑,務求寬嚴相濟。」
「文景之時,肉刑已廢,天下漸安。」
「又引春秋決獄,使法不悖情理。」
「大漢之法,雖不及唐律那般精詳,卻勝在簡明務實,與民休息。」
劉邦哈哈一笑,說道。
「蕭大人這誇起自己來,也不臉紅,不過朕聽著舒坦。」
「法嘛,太密了老百姓記不住,太鬆了又管不住人。」
「咱大漢這套,正合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那個春秋決獄,主意是不錯,可也別老拿孔夫子的規矩壓人,朕這輩子最煩酸儒掉書袋。」
……
唐朝。
李世民聽完歷代法典,轉頭看向殿中幾位重臣,問道。
「諸位愛卿說說,我大唐的《唐律疏議》,可算得上一部好法?」
長孫無忌率先答道。
「回陛下,《唐律疏議》匯集前代之大成,禮法並重,條理清晰,既有雷霆之威,又不失寬仁之度。」
「如今已成天下官吏斷案之準繩,可謂古今律法之冠。」
房玄齡也道。
「正是,大唐之法,既治民,也約官;既懲惡,也重情。」
「百姓有法可依,官員有法可守,此乃貞觀之治的基石。」
魏徵卻上前一步,淡淡道。
「律雖好,還要看怎麼用。」
「法度再精,若執法者徇私,便形同虛設。」
「臣以為,大唐之法,好在條文,貴在施行。」
「唯有克己奉公,方能不負此法。」
李世民微微一笑,說道。
「玄成這話,說到根子上了。」
「好法若沒人認真執,還不如一張廢紙。」
「爾等當謹記,大唐的律法,是給全天下立的,也是給朕立的。」
「誰也不能越過它去。」
……
宋朝。
趙匡胤聽完了歷代律法的演變,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我朝《宋刑統》,雖承唐律,卻也不乏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