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
劉邦聽完，端著酒樽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沒動。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沛縣，還見過犀牛，聽老人說南邊的山裡也有大象。
那時候覺得這些東西多得是，誰會想到有一天會沒了？
「朕小時候，聽人講過犀牛。那麼大的傢伙，皮厚得像鎧甲，角能做成酒杯。」他放下酒樽，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嬉笑，「可聽天幕這麼一說，這些東西沒了，就是沒了。永遠都不會再有了。這比死人還讓人心裡發堵。」
蕭何道：「陛下，開墾荒地，是為了養活百姓。獵殺野獸，是為了獲取皮角。這本是人之常情。可若不知節制，終有一天會把天賜之物用盡。」
劉邦點了點頭：「朕明白。大漢要養活這麼多人，地肯定要開，林肯定要砍。可也不能把事做絕。傳朕旨意，今後捕獵犀牛、大象，須有官府許可。民間不許濫捕濫殺。山林沼澤，不許隨意填埋焚燒。咱不能讓後世人，只能在書上看見這些東西。咱打天下，是為了讓百姓活得好，不是為了把世上的活物都殺光。」
……
唐朝。
李世民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天幕，神情複雜，似有悲憫，似有自責。
他讀過《山海經》，也聽人講過南方的犀牛、大象。
可他從沒想過，這些東西有一天竟會永遠消失。
「朕在長安，見過西域進貢的獅子、大象。也聽嶺南的官員奏報，說當地野象成群，毀壞農田。」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帝王的沉重，「朕當時只覺得，這些不過是地方上的麻煩。可今天才知道，麻煩的背後，是它們在一點點被逼到絕路。」
魏徵也道：「然大勢之中，亦有人力可為之處。有所節制，有所保留，則萬物尚存生機。若一味索取，則天地間的靈氣，終有耗盡之日。」
李世民站起身來，走到殿中的輿圖前，目光從長安一路向南，落在嶺南、雲貴那片山川上。
他緩緩說道：「傳朕旨意。嶺南、黔中等地，開荒須有規劃，不得濫伐山林。捕獵犀牛、大象、虎豹，須經官府批准。各州縣每年上報境內珍禽異獸情形，若有瀕危者，須設法保護。大唐要養民，也要養天地。這是朕的責任。」
……
明朝。
朱元璋聽完，臉色黑得嚇人。
他一拍龍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什麼？大象、犀牛，這些東西咱大明還有，可到了後世，竟全沒了？全讓人殺光了？」
他在殿上走了兩個來回，咬著牙說：「咱小時候在鳳陽，山里還有野豬、狼、狐狸。咱後來當了皇帝，聽說南邊還有大象，西域還有獅子。咱還想著，等天下太平了，讓這些稀罕物進貢到京城，讓百姓也看看。可現在聽天幕這麼一說，這些東西，遲早都要被殺絕！」
朱標上前道：「父皇息怒。天幕所言，是後世之事。咱們如今知道這個道理，便可早做防備。」
朱元璋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防備！一定要防備！傳朕旨意，天下山林，不許濫砍濫伐。獵戶捕獵，不許趕盡殺絕。犀牛、大象、虎豹，沒官府批准，誰都不許私自捕殺。誰要敢為了幾張皮子、幾根角，就把這些活物滅了種，咱就讓他也嘗嘗滅種的滋味！」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咱是窮苦出身，知道人活著不容易。可也不能為了活著，就把別的活物全逼死。地要種，林子也要留。人要吃肉，野獸也得有活路。給子孫後代留點東西，別讓他們只能在畫上看大象。」
……
天幕之中。
秦天和馬皇后沿著河堤繼續慢慢走著。
陽光漸漸偏西，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河面上泛著金色的光。
幾隻白鷺從遠處飛過，落在淺灘上，低頭覓食。
馬皇后看著那幾隻白鷺，目光久久沒有收回來。
「這些鳥，以後還在嗎？」她忽然問。
秦天明白她的意思，輕聲說：「在的，有人保護。現在有專門的地方給它們棲息，專門的人守著它們。不會讓它們再走上白鱀豚、白鱘的老路。」
馬皇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河面出神。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些許涼意，拂在臉上很舒服。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我忽然覺得，你們這個時代，真像是一面鏡子。」
秦天轉頭看她：「怎麼說？」
「照出了從前所有朝代的好與不好。」馬皇后望著遠處的天際線，聲音平緩而深沉，「農事也好，水利也好，空氣也好，鳥獸也好。你們把古人做對的，都接著做；把古人做錯的，都改過來。哪怕改不了的，也留個念想。這不是鏡子是什麼？」
秦天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歷史就是一面鏡子，不光照見過去，也照著現在和將來。我們這一代人，不過是替後人擦鏡子的人。」
馬皇后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河堤上的風輕輕吹著，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動。
她的腳步比來時輕了許多，彷佛那些沉重的歷史，被這河風吹散了一些。
轉眼間，天色暗了下來。
秦天看了看手機，說：「不早了，咱們回去吧。我媽肯定把飯做好了。」
馬皇后說：「好。」
兩人轉身離開河堤，沿著鄉間的小路慢慢往家走。
路兩旁的田野安靜下來。
蛙聲從遠處的稻田裡響起來，一陣一陣的，混著蟋蟀的叫聲，聽起來格外安寧。
回到家裡，劉芳麗果然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
今晚做的是紅燒魚、青椒肉絲、絲瓜炒蛋，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劉芳麗一邊擺碗筷一邊說：「回來了？快洗手吃飯，我都熱了兩回了。」
馬皇后洗了手，坐到桌邊。
劉芳麗給她盛了一大碗飯，又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在她碗裡，說：「這魚是今早村口老李塘里剛撈的，新鮮得很，您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