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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逃亡路上

2026-10-19 17:25:50 作者: 瑞荷

  劉葉舟一下子蒙了,難道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爬上來的就這麼空手而歸,回去怎麼跟白霜交待。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怎麼辦?

  就在劉葉舟急的焦頭爛額之際,忽聽裡面傳來了動靜。

  「師弟,你又喝酒了!你讓我以後怎敢讓你辦事!」

  「師兄……我…下不為例!」

  聽聲音是大師兄劉長風,他怎麼來到這裡。劉葉舟趕緊悄悄地向後退縮,一不小心弄出聲響,踩到石頭片子。

  「誰?外面什麼人?」劉長風驚呼。

  「喵!一一」

  情急之下,劉葉舟只能讓貓來頂著。

  稍等片刻,劉長風才道:「算了,不必在意,一隻野貓。但也不可玩乎職守!」

  「是!是!」

  折騰了半天,劉葉舟倒也很現實,貿然進去,只能自投羅網。留有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回吧!」主意一定,劉葉舟拖著受傷的身體,回到崖下。

  「怎麼樣?」白霜湊上前問道。

  劉葉舟嘆了口氣:「巧了,遇到劉長風查崗,而且他們連鎖都換了,這是有意防著人呢!」

  白霜安慰道:「我們本來就是探探路子,以後準備妥當了,再來!走,我們回吧,我看到山上人員走動異常,再晚恐生變故!」

  「走!」

  劉葉舟和白霜沒到山腳,還是被人發現了影蹤。只能加速奔逃,此時若被人抓住,就更加解釋不清了!

  山道走了兩天,才甩開涼州方向追來的那撥人。

  第三天天擦黑,他們鑽進了一處荒廢的獵戶窩棚。屋頂漏了半邊,茅草被風掀得七零八落,但三面土牆還立著,擋得住大半夜風。她一進門就蹲在牆角生火,枯枝潮,擦了七八下火摺子才點著,嗆得直咳嗽。

  劉葉舟靠在門框上,左肩的傷白天趕路裂開了,血洇透了一層布。他沒說,只是把鐵劍解下來擱在膝上,一下一下擦劍鞘上的泥。

  

  「過來。「

  她頭也沒回,聲音悶在火堆里。

  他不動。

  「劉葉舟,你再不過來,我就過來拽你。「

  他這才慢慢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火光跳起來,照得兩個人臉上忽明忽暗。她伸手去解他外袍的系帶,他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

  「別動。「她按住他,「你再扛下去,這條胳膊就廢了。「

  外袍褪下來,裡面那層中衣黏在傷口上,她撕的時候他咬緊了牙,額角青筋鼓起來,一聲沒吭。

  「……你輕點。「到底還是漏了一句。

  「我輕了你會讓我撕嗎?「她沒好氣地說,手上卻真的放慢了,一點一點把布條從血肉上揭下來。傷口翻著紅肉,邊緣泛白,已經開始發炎了。

  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是崑崙藥房裡的金瘡藥,她偷出來的。

  「你還偷了藥。「

  「順手。「

  「順了多少?「

  她低頭給他上藥,不答。

  「是不是把藥房半柜子都順了?「

  「……閉嘴。「

  藥粉撒上去,他肌肉猛地繃緊,手指攥進身下的乾草里,指節咯咯響。她動作停了一瞬,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繼續上藥,這回更輕了,像怕碰碎什麼。

  「疼就叫。「她說。

  「不疼。「

  「你騙鬼。「

  他沒再嘴硬。火堆噼啪響著,窩棚外頭山風嗚嗚地刮,像有人在哭。她一圈一圈纏上新布條,纏到最後打了個結,力道不大不小,剛好不會松,也不會勒得疼。

  做完這些,她沒鬆手。手指搭在他肩頭,停在那兒。

  「劉葉舟。「

  「嗯。「

  「你以後別再一個人扛了。「

  他垂著眼,看著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雙手不大,指腹有薄繭——是練劍磨出來的,虎口還有一道舊疤,是入門時握劍太緊被劍穗勒的。他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拿下來,翻過來看。

  掌心有一道新口子,是白天翻斷崖時被石頭劃的,她一直沒說過。


  他低頭,對著那道口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她愣住了。

  「你——「

  「你給我上藥,「他聲音很低,拇指按在她掌心的傷口邊緣,「我給你吹吹。公平。「

  她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咬著下唇,使勁眨眼,把那點濕意憋回去。

  他鬆開她的手,抬頭看她。火光里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話,鼻尖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又硬撐著不哭的小獸。

  「哭什麼。「他說。

  「沒哭。「

  「眼圈都紅了。「

  「火熏的。「

  他沒拆穿她。只是抬手,拇指在她眼角下方蹭了一下,把那點潮意揩掉。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臂的距離對坐著,火堆在中間噼啪燒著,把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劉葉舟。「她又叫他。

  「嗯。「

  「你以前在斷崖上,真的想過死嗎?「

  他的手頓了一下,收回去,擱在膝蓋上。

  「想過。「

  她沒說話,等他繼續。

  「不是想死。「他看著火,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是想,如果我從崖上跳下去,第二天會不會有人發現少了一個人。膳堂少擺一副碗筷,沒人會注意。劉家祠堂祭祖少了一個名字,也沒人在意。崑崙點卯少了一個人——他們大概會高興。「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後來我想,算了,死了也是白死。不如活著,讓他們看看。「

  她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

  十指扣進去,一個一個指縫都嵌緊了,像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他低頭看著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手在抖。

  「你別鬆手。「她說。

  「不松。「

  「說好了。「

  「說好了。「

  窩棚外風還在刮,但裡頭好像沒那麼冷了。火堆矮下去一截,她靠過來,額頭抵在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雀。

  他沒動,過了很久,抬起那隻沒被攥住的手,落在她後腦上,輕輕攏著她的頭髮。

  「睡吧。「他說,「我守著。「

  「你也不許睡。「她悶在他肩窩裡說。

  「不睡。「

  「你騙人,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那你先睡。你睡著我再睡。「

  「一起睡。「

  他沉默了一會兒。

  「這兒就一床毯子。「

  「那就擠。「

  他沒再推。把那床灰撲撲的舊毯子抖開,蓋在兩個人身上。她縮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而穩。

  他下巴擱在她頭頂,聞見她頭髮上沾的草屑和泥土的氣味,混著一點極淡的皂莢香。左肩的傷在跳著疼,但好像沒那麼難忍了。

  她在他懷裡翻了個身,臉朝著他,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

  「劉葉舟。「

  「……你今晚第幾次叫我了。「

  「最後一次。「

  「說。「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茬,癢的。

  「如果這次能還清白,「她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你以後還回崑崙嗎?「

  他看著她,火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一小片星海。

  「不回了。「

  「那去哪兒?「

  「你帶我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然後慢慢收回來,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說好了?「

  「說好了。「

  她閉上眼,嘴角彎了一下,整個人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呼吸漸漸勻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劉葉舟沒睡。他聽著她的呼吸,聽著風聲,聽著火堆最後幾聲噼啪。左肩的傷口還在疼,但胸口那道口子,好像從涼州酒館那天起,就一點一點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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