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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惜月

2026-10-19 17:27:38 作者: 瑞荷

  秦陽越想越冷。

  他手裡這三百兩,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交了,他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拿著官銀?衙門不會信他是「無意截獲「,只會說他本就是竊賊同黨,見風聲緊了才來投案。不交,官府遲早會查到他頭上——城裡就這麼大,一個外鄉人突然多了三百兩銀子,不可能沒人注意到。

  更麻煩的是,那四個逃走的竊賊。

  他們知道銀子被秦陽截了胡,絕不會善罷甘休。秦陽這幾天夜裡睡覺都睜著一隻眼,門外稍有動靜就握緊刀柄。可那些人像蒸發了一樣,再沒出現過。

  他本來想等風聲松一些,把銀子悄悄運出城,找個偏僻地方埋了,等過個一年半載再回來取。可現在官府把數目報得這麼大,全城都在盯著這批銀子,他連出城門都難。

  他想起劉葉舟。

  那個在江邊投水的年輕人,被他隨手救了上來,連姓名都沒問。秦陽當時只覺得一條人命不能不管,沒想過什麼回報。可現在他自身難保,劉葉舟又昏迷了三天不醒,他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第四天,衙門的差役開始在城裡挨家挨戶搜查。

  秦陽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坐在破廟裡,看著後院那口枯井,忽然覺得這三百兩銀子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貼在他身上,燙得他坐立不安。他救了一個人,託了依月一件事,可他自己卻陷在這樁竊銀案里,越掙扎越深。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秦陽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從他把那車銀子拉回破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劉葉舟醒來時,屋裡空蕩蕩的。

  他坐起身,摸了摸身上——那套粗布衣裳還在,床頭那半碗米湯已經涼透,表面結了一層薄皮。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湯寡淡,卻有一股說不清的暖意從喉嚨滑下去,落進胃裡。

  他推門出去。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賣炊餅的老漢已經收了攤,日頭升到半空,青石板被曬得發白。他站在門口,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救他的那個人。

  「你醒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劉葉舟回頭,看見一個女子站在巷口,穿著半舊的襦裙,頭髮挽得有些鬆散。她打量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重新評估的意味——不再是之前的敷衍和冷淡,而是多了幾分試探和熱絡。

  「你是……「劉葉舟問。

  「我叫惜月。「她走過來,臉上堆起笑,「你這一睡就是三天,可把我擔心壞了。「

  劉葉舟看著她。

  他記得自己投水之前,意識模糊中似乎見過這張臉,但記不太清了。他點了點頭,問道:「惜月?

  秦陽呢?「

  惜月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他有事出去了。「她說,「說是有點急事,讓你醒了先在這兒住著,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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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葉舟沒說話。

  他看得出來,惜月在撒謊。她的眼神閃躲,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說話時聲音也偏低——這些都是心虛的表現。

  「他什麼時候回來?「劉葉舟問。

  「這個……說不準。「依月避開他的目光,「可能幾天,也可能……久一點。「

  劉葉舟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屋裡。

  他坐在床邊,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投水,被救,昏睡三天,醒來後修為盡復——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場夢。而救他的那個人,連姓名都沒留下,就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薄繭還在,內力運轉自如,那股熱流在經脈里奔涌,像一條甦醒的龍。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劉葉舟了。

  「那個……「惜月跟了進來,站在門口,語氣變得小心翼翼,「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劉葉舟抬頭看她。

  他看得出來,惜月的態度和依月根本不同。三天前,如果他還活著醒來,依月大概只會扔給他一個冷饅頭,打發他自生自滅。可現在,惜月的語氣裡帶著討好,眼神裡帶著算計。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知道我是誰?「他問。

  惜月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劉府公子嘛,城裡誰不知道?我之前……之前是沒認出來,你別見怪。「

  劉葉舟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投水前的樣子——衣衫襤褸,身無分文,像個乞丐。依月那時候大概以為他是個走投無路的窮小子,所以才對他冷淡。沒想到惜月現在知道他身份了,態度也跟著變了。

  勢利眼。

  他在心裡下了判斷,卻沒有表現出來。

  「秦陽到底去哪了?「他又問了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道。

  惜月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咬了咬嘴唇,終於低聲道:「他……他被衙門抓走了。「

  劉葉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依月說,「說是……說是跟一樁竊銀案有關。官府說他偷了官銀,數目還不小。「

  竊銀案。

  劉葉舟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床沿。他想起自己醒來時,床頭那半碗米湯,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就是托秦陽的福,現在才能擁有這一切。

  這個人,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拉了他一把,沒問姓名,沒求回報。現在卻因為他隨手救下的這個「累贅「,惹上了麻煩。

  「那批銀子,「劉葉舟緩緩道,「有多少?「

  「告示上寫的一千二百兩。「惜月說,「可我聽人說,實際沒那麼多,是衙門故意往大了報的,為了平帳。「

  劉葉舟點了點頭。

  他懂了。

  秦陽無意中截獲了竊賊的贓銀,卻被官府當成了替罪羊。那多出來的九百兩,不是失銀,是某個官員用來填窟窿的數字。秦陽手裡那三百兩,成了他洗不清的罪證。

  「他關在哪裡?「劉葉舟站起身。

  「大牢。「依月說,「可你不能去!衙門現在正愁抓不到人,你去了說不定一起被抓——「

  「他不會白關的。「劉葉舟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外面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內力——那股力量比多年前還要強,還要純粹。

  多年前的他,經脈被廢,修為盡失,像一條被拔了牙的狗,只能任人欺凌。

  現在的他,不一樣了。

  「惜月,「他沒有回頭,「秦陽救了我一命。這筆帳,我得還。「

  惜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三天前還奄奄一息、被她姐姐依月當成累贅的年輕人,此刻站在窗前,脊背挺直,肩線舒展,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賭對了——這個人不是落魄公子,而是一頭暫時蟄伏的猛獸。

  現在,猛獸醒了。

  「你……你要怎麼做?「惜月問,聲音有些發顫。

  劉葉舟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屋子,腳步輕得像沒有重量。巷口的風捲起他的衣角,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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