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是在劉葉舟離開後就馬上找上了依月的門。
她沒走正門，而是從後院翻牆進來，落地時悄無聲息，像一隻貓。她穿著一身緋紅色的短襖，下擺開衩很高，露出修長的小腿，腰間束著一條寬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頭髮沒有像依月那樣挽成端莊的髮髻，而是鬆鬆地披在肩上，發尾微微捲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比依月小兩歲，卻比依月美得多——不是那種端莊的美，而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讓人不敢直視的美。她的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算計。嘴唇很薄，塗著鮮紅的口脂，笑起來時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像只狐狸。
依月正在屋裡收拾東西，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惜月站在門口，臉色頓時變了。
「你怎麼來了？「她壓低聲音，「我不是說過，這幾天別來找我嗎？「
惜月沒理她，徑直走進屋裡，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空蕩蕩的床上。
「人呢？「她問，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什麼人？「依月裝傻。
「別裝了。「惜月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剛才在巷口看見一個男人走出去，穿著粗布衣裳，背挺得很直，腳步輕得像貓——那就是你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吧？「
依月咬了咬嘴唇，沒說話，她不知道惜月怎麼會突然問起劉葉舟來，肯定有緣由。
惜月走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姐姐，「她輕聲說，「我們姐妹倆從小一起長大，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會不知道？你剛才收拾東西，是想跟他走，還是想把他甩掉？「
依月別過臉，避開她的目光。道：「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他就是一個朋友托我照顧的一個乞丐般的落魂人！」
惜月鬆開手，笑了笑，在桌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
「我剛才去查了。「她慢悠悠地說，「那個男人叫劉葉舟，是劉府的公子。多年前離開劉家外出學藝，沒想到後來他經脈被廢，修為盡失，成了個廢人。這幾日城裡人都說他死了，沒想到還活著——而且，還住在你這兒。「
依月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點摔在地上。她不敢相信惜月說的是真的！
「你查他做什麼？「她問，聲音有些發緊。
「做什麼？「惜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姐姐，你接著演，你不會真以為，一個廢人值得你大費周章地照顧三天吧？「她抬眼看向依月，眼神銳利，「我查到他經脈已經通了，修為盡復——甚至比以前更強。姐姐，你撿到寶了。「
依月徹底被震驚了，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那又怎樣？你又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惜月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依月面前，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語氣親昵，卻帶著冰冷的算計，「姐姐，我們姐妹倆都是倭國人，背井離鄉來到中原，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那些事嗎？「
她湊近依月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現在，秘籍的線索就在劉葉舟身上。他經脈被廢多年，一朝盡復，背後一定有什麼秘密——說不定，那本秘籍就在他手裡。「
依月渾身一僵。
「你……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惜月直起身，笑了笑，「姐姐，你以為只有你在打他的主意？「她伸手，輕輕撫過依月的臉頰，「不過，姐姐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我們姐妹倆，可以一起。「
「一起？「依月看著她，眼神複雜。
「當然。「惜月笑得像只狐狸，「他現在是劉府公子，身份尊貴，我們姐妹倆一起伺候他，還怕拿不到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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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月看著她，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知道惜月是什麼樣的人——比她更狠，更直接，更不擇手段。七年前，她們一起離開倭國，一路上惜月為了達到目的，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依月自認不算善良，但在惜月面前，她覺得自己簡直像個聖人。
「他不會輕易相信我們的。「依月說。
「那就讓他相信。「惜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男人嘛，只要給夠了甜頭，什麼都能拿下。姐姐，你太溫柔了，對付劉葉舟這種經歷過生死的人，溫柔沒用——得用點狠的。「
她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依月一眼。
「對了，「她說，「我剛才看見他往大牢方向去了。姐姐，你說他去大牢做什麼？「
依月的心猛地一沉。
「大牢？難道秦陽被人關在那裡？」
「你不是都知道了，還跟我裝什麼！」
「他……他可能是去打聽消息。「依月說。
「打聽消息？「惜月笑了笑，「姐姐，你太天真了。他去大牢，一定是為了救那個叫秦陽的人。「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有意思。一個剛恢復修為的劉府公子，要去大牢救人——姐姐，你說，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依月沒說話。
惜月也不等她回答，徑直走出屋子，身影消失在巷口。
依月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她知道，惜月一旦盯上劉葉舟，就不會輕易放手。她們姐妹倆從小一起長大，太了解彼此了——惜月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
而這一次，惜月想要的，不只是秘籍。
依月想起劉葉舟站在窗前的背影，想起惜月說他體內奔涌的內力，想起他那雙清亮篤定的眼睛。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撿到寶了——但同時也惹上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她咬了咬牙，將桌子上的茶水一次而盡，然後呼喊道：「小月，小月！快過來！」
待小月進來，依月匆忙交待了幾句就匆忙追了出去。
她必須跟上劉葉舟。不管是為了秘籍，還是為了別的什麼，她都不能讓惜月捷足先登。
巷子裡，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一場圍繞著劉葉舟的爭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