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改個名目。「劉葉舟說，「'以武會友，擇婿為聘'。對外說是劉家設擂，為千金擇佳婿，來的都是京中世家子弟，誰敢說閒話？擂台設在劉府後花園，請了德高望重的人做見證，光明正大。「
劉崇山沒說話。他看著劉葉舟，看了很久。
「你為什麼管這事？「
「因為她是我妹。「
「庶出的也配——「
「大哥。「劉葉舟打斷劉葉洪，「我是不是劉家的人，你說了不算。她叫我一聲三哥，我就認這個妹妹。「
劉雲芷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回出聲了。
「三哥——「
劉葉舟沒看她，看著劉崇山。
「爹，你給三妹一條活路。比武招親，她能挑。挑中了，你點頭，皆大歡喜。挑不中，你再安排也不遲。但至少——讓她自己選一次。「
劉崇山沉默了很久。
核桃在手裡轉了三圈。
「比武招親。「他開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以。但有一條——擂台設在後花園，只限世家子弟，武舉人和有功名的優先。不許江湖人上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葉舟身上。
「你也不許上。「
劉葉舟嘴角動了一下。
「我不上。「
「什麼時候？「
「五月初五。端午。京城人閒，來看熱鬧的多，傳得快，名聲打出去了，來的人不會少。「
劉崇山點點頭。
「葉帆，你去辦。「
劉葉帆站在那兒，扇子攥在手裡，指節發白。他看著劉葉舟，又看著劉崇山，最後擠出一點笑。
「……是。「
劉雲芷還坐在椅子上，眼淚糊了一臉。劉葉舟走過去，從袖子裡摸出塊帕子——從客棧順的，粗布，但乾淨——遞給她。
她接過去，捂著臉哭了。
劉崇山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兄妹倆，沒說話。
劉雲芷抬起頭，帕子捂著臉，眼睛紅得像兔子。
「三哥，你為什麼幫我？「
劉葉舟看著她。
「因為你給我送了三個月的飯。「
她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厲害了。眾人見狀正欲散去，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宮裝的太監尖著嗓子通報：「聖旨到——」
滿堂人皆是一驚，紛紛跪地接旨。
太監展開明黃捲軸，聲音尖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刑場重案，需劉氏適齡男丁悉數到場，另召部分外姓同齡子弟陪同觀刑，以儆效尤。劉葉洪、劉葉帆即刻赴校軍場，不得有誤。欽此——」
劉葉帆跪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刑場？劉姓適齡男丁？他腦中飛速轉動——難道是東廂工坊的事發了？還是那封寫給劉長風的信被截獲了？他根本沒有收到昨日刑場劫人事件的信息！
劉葉洪也是神色慌張，叩首接旨：「臣，領旨。」
太監將聖旨遞到劉崇山手中，意味深長地看了劉葉舟一眼，笑道：「劉大人，陛下特意交代，兩位公子務必準時到場，莫要讓陛下久等。另外這位公子也要去觀禮，別忘了！」說罷，轉身離去。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劉葉洪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顫：「這……這是怎麼回事？刑場？我們劉家犯了什麼事？」
劉崇山攥著聖旨，指節泛白，卻強自鎮定：「慌什麼！別亂猜！陛下只是讓去觀刑，未必是衝著我們來的。葉洪，葉帆、葉舟，你們即刻更衣，隨宮人前往校軍場。」
劉葉帆顫抖著起身，眼神慌亂地看向劉葉舟，卻見對方只是淡淡一笑，轉身向內院走去。那笑容讓他心頭一緊——難道……是劉葉舟告的密？
朝廷震怒。
震怒的不是劫囚本身——劫囚年年有，抓回來就是了。震怒的是劫囚的人喊了一嗓子。
據目擊者說，那人砍翻了三把鬼頭刀的時候，衝著刑場外圍的官兵大喊：
「劉公子，往這邊！「
這幾個字，還是女人喊的。不是侍女，就是同夥。家勢肯定也不一般。
這一嗓子喊完，官兵沒追上他，但他暴露了——衝著「劉家「喊的，說明這伙劫囚的人跟劉家有關。
刑部當天就發了文書，兵部調了巡捕營，順天府連夜查戶冊。
劉姓，京城，適齡男子。
全抓了。
「別動！順天府辦案！「
全是劉姓。隔壁鋪子的劉掌柜、對門私塾的劉秀才、賣豆腐的劉老漢和他三個兒子——全被從被窩裡薅出來，跪在青石板上，有的穿著單衣，有的光著腳，四月的晨風颳在身上，直打哆嗦。
整條街，不，整片城區，全是官兵。挨家挨戶踹門，逮著一個姓劉的拖出來一個。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跪在地上磕頭說「小的是張姓入贅改的劉啊——「
沒人聽。
校軍場。
京城西郊，巡捕營的地盤。劉葉舟進去的時候，場子裡已經跪了上百號人。全是劉姓，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朝廷說了「適齡人員「，但底下人抓人哪管那麼多，姓劉的先捆回來再說。
劉府上下就只有劉葉舟一個人來啦！劉崇山稱病不出，劉葉洪交了保回去了，劉葉帆心虛跑了，徹底沒了蹤影，只有他一個人來啦！他想看看惜月這一句話，能惹出多少麻煩來！
像劉葉舟這樣的官宦子弟，待遇自然也不一樣，還有條櫈可以坐一下。劉葉舟就和一個健談的張姓公子坐在一起。
「我叫張爍岩，京城大小事沒我不知道的！你面生的很，怕不是劉府的那位！」張爍岩倒也直接。
「在下正是你口中的那位，劉葉舟！」劉葉舟也很乾脆。
「不好意思！沒想到我們在這裡見面了！有緣呀！」
巳時三刻，校軍場正台上升起了旗——兵部的旗。然後是一頂轎子，從側門抬進來，帘子掀開，下來一個人。
劉葉舟眯起眼。
「不是兵部的人。是刑部的。刑部侍郎趙元朗，就是漕運使趙家的當家人，趙三公子的爹。」張爍岩旁白道。
劉葉舟心裡一沉。
趙元朗走到台上，身後跟著兩個錄事、四個帶刀校尉。他往台下一掃，目光在跪著的百來號人臉上過了一遍，最後落在劉葉舟身上停了一停。
「劉葉舟。你應該是劉葉舟！「
劉葉舟抬頭。
「你就是劉侍郎那個庶子？崑崙派逐出來的那個？「
「是。「
趙元朗笑了。不是好笑。
「好。刑場劫人的那伙人，喊的是'劉公子'。你，劉家的人。你爹，劉家的人。你大哥二哥三妹——全劉家的人。「他慢慢走下台，走到劉葉舟面前，靴尖幾乎踢到他的膝蓋，「你說，跟你有沒有關係？「
「沒有。「
「沒有？「趙元朗蹲下來，聲音壓低了，「劉葉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崑崙犯了事，被逐出師門，江湖上追了你三年。你回京三個月，三日前被人從劉府綁走，打算往興濟送——這些我全知道。「
劉葉舟瞳孔縮了一下。
「你綁我？「
「我沒綁你。但有人綁了你，我查到了。「趙元朗笑了一下，「劉葉帆，你二哥。他雇了漕運上的打手，把你往南送。我的人一路跟著，看見了。「
劉葉舟沒說話。
「你二哥為什麼送你走？「趙元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因為刑場劫人的事，他怕牽扯到你。他怕什麼？怕你跟劫囚的人是一夥的。「
「是一夥的？「
「是不是，不是你說了算。「趙元朗轉身往台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了，「劉葉舟，你聽好。刑場劫囚，砍了官兵，傷了百姓，朝廷下了死令——三日內查清，七日內結案。查不清，這校軍場上跪著的每一個人，都是嫌疑。「
他回台上，坐下。
「一個一個問。從小的問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