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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身陷囹圄

2026-10-19 17:29:22 作者: 瑞荷

  劉葉舟看著那些跪在校軍場的碎石子上的人,日頭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又往西邊沉。那些人的膝蓋早就麻了,麻到沒知覺,然後是疼,鑽心的疼,從膝蓋骨縫裡往外鑽。

  劉葉舟在心裡狠狠地詛咒惜月,就那麼任性一嗓子,平白無故地害這麼多人受委屈,真是缺了大德呀!

  他沒吭聲。前後左右的人有哭的,有喊冤的,有暈過去的被拖走潑了盆冷水又弄醒。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刑場劫人。喊「劉公子!」真就可以小題大做!他們到底是要準備幹什麼?主要針對誰?

  不是劉葉帆。劉葉帆怎麼就這個時候跑路了?走,說明劉葉帆有什麼把柄被人拿捏了。

  不是劉崇山。老頭子一個文官,這招數對他來說不好用。

  那是誰?

  他忽然想起清虛子說過的話——「等「。師父在崑崙等了三年,等的不是他回來,等的是劉長風露出破綻。劉長風現在在崑崙當掌門,龍吟重劍和假信還在暗格里。

  刑場劫人——劫的是江南漕運案的竊銀主犯。漕運案牽扯的官員名單里,有沒有劉家的人?有沒有劉葉帆經手的漕運批文?

  有。

  劉葉帆手裡的漕運線,走的是趙家的批文。趙家的人今天在台上坐著。劫刑場的人喊「劉公子「,是不是在找劉葉帆?

  還是——在找他?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劫囚的人不是衝著被劫的那個去的。是衝著「劉家「去的。有人想栽贓劉家,讓朝廷把劉家一鍋端。

  誰想端劉家?

  劉長風。

  劉長風在崑崙當掌門,手伸得到京城?

  清虛子說過,劉長風跟朝中有人勾著。漕運案、軍器監的貪墨、工部的爛帳——劉長風在江湖上布局,朝中有人接應。劉葉帆就是接應的人之一。

  刑場劫人,栽贓劉家,讓朝廷查劉家,查出來劉葉帆私造戰船的線索,劉長風在朝中的靠山就保不住了——

  不對。反過來。

  有人想借劫刑場這事兒,把劉家連根拔起,斷了劉長風在朝中的線。劫囚的人不是劉長風的,是劉長風的對手。

  那「劉公子「這嗓子——是在找劉家的人,是要殺劉家的人。

  劉葉舟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申時,開始提人了。

  從最小的問起。劉老漢十二歲的孫子,嚇得尿了褲子,問了三句話就哭了,什麼都沒問出來。

  然後是賣豆腐的劉老漢,磕頭如搗蒜,說「小的是安分百姓啊——「

  然後是劉秀才,哆哆嗦嗦背了一段《論語》,被一巴掌扇閉了嘴。

  

  輪到劉葉舟的時候,日頭偏西了。

  趙元朗坐在台上,手裡端著茶,慢慢喝了一口。

  「劉葉舟。四月十八,你在哪兒?「

  「城南紅袖樓後院偏房。「

  「有人證嗎?「

  「老鴇,依月,惜月,小月,夥計,龜奴…。「

  「夠了,我會讓人核查的!」

  趙元朗點了下頭,錄事記了。他放下茶盞,看著劉葉舟。

  「你跟你二哥劉葉帆,關係如何?「

  「不好。「

  「為什麼不好?「

  「他往我窗戶縫裡塞過砒霜。「

  台上一靜。錄事的筆停了。

  趙元朗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說什麼?「

  「四月初二夜裡,有人往我窗戶縫裡塞了一包砒霜。粗製的,沒提純。我查了,是二哥指使的。「劉葉舟聲音平,「他怕我留在京城礙事,先下毒,沒死成,又僱人把我綁走往興濟送。又把我扔進汴河裡,這些,二哥都知道。「

  趙元朗慢慢放下茶盞。

  「你倒坦誠。「

  「坦誠有用嗎?「劉葉舟看著他,「趙大人,你今天坐在這兒,不是為了查劫囚的案子。你是為了劉家。劉葉帆手裡有你家的漕運批文,你怕他出事,你家那條線斷了。所以你先把劉家的人全抓了,查——查出來劉葉帆的罪,你拿捏他;查不出來,你也能拿這事要挾我爹。「


  趙元朗的臉色沉了。

  「你——「

  「我說錯了?「

  台上一片死寂。

  趙元朗盯著劉葉舟,盯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好笑。

  「劉葉舟,你比你爹聰明。「他站起來,走到台邊,「但你聰明有什麼用?你還是還在這兒。你二哥也沒來——他跑了。你爹稱病不出。你大哥交了保,回去了。就你,還要在這兒呆多久,可是我說了算。「

  他低頭看著劉葉舟。

  「你替你二哥頂了罪,你知不知道?「

  「我沒頂。「

  「有沒有頂,不是你說了算。「趙元朗轉身回座,「押下去。明日再審。」

  一直坐在旁邊的張爍岩有些蒙了,沒想到自己真是來陪審的,都沒有任何人問過自己一句話。

  看到劉葉舟要被押走,張爍岩還是忍不住說了句:「證據呢?就這麼草率嗎?」

  「怎麼?你還想繼續陪著,可惜若不是你有個當御史的爹!你可能今天會比他更麻煩!」

  「是嗎?當我沒說!誰說我以後不能做御史?」

  「小子!夠狂!我記下你了!張爍岩!」

  「兄弟!謝了!我會沒事的!我也記下你了!張爍岩!」劉葉舟抱拳感謝!

  張爍岩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行!權當交一個朋友。在裡面有人為難你,直接提我名字!」

  劉葉舟被拖下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校軍場。百來號人跪在碎石子上,日頭快落了,影子拉得老長。有人哭,有人罵,有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見人群最後面,一個穿青衣的小丫鬟,站在校軍場的柵欄外面,踮著腳往裡看。

  是劉雲芷的貼身丫鬟。

  他沒看見劉雲芷。但她來人了。

  劉葉舟被推進臨時牢房的時候,確實有些狼狽。

  他靠著牆坐下來,摸了摸手腕上——血痂。默念了一句,「我都記下了!」

  他閉上眼。

  東窗事發。全城抓人。劉葉帆跑了。劉崇山稱病。劉葉洪交了保。就他一個人守在校軍場的碎石子上,替劉家扛著。

  他忽然覺得荒唐。

  他這輩子,在崑崙替人背黑鍋被逐出師門,回京城替家裡扛罪跪校軍場。他到底是誰的人?崑崙不認他,劉家也不認他。他替誰賣命?替誰拼命?

  替那個給他送了三個月飯的妹妹。還是為了那個一同分享桂花糕的小師妹?

  就這一個。

  劉葉舟睜開眼,看著牢房頂上的天窗。天快黑了,天窗里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紙。八個字,疊了三年,紙邊磨出了毛。

  還在。

  他塞回去。

  「再忍一次。「他說。

  但這次他想知道別人怎麼對待他!自己有沒有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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