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燈火通明,絲竹聲戛然而止,木炭在火盆中燒得通紅,發出噼啪輕響。
楊康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兩步,跪地稽首:
「孫兒定殫精竭慮,不負皇爺爺所望!」
「嗯!」完顏璟輕笑點頭,「起來吧!」
完顏永濟眼睛微眯,嘴角緩緩勾起。
完顏永功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落回座位。
完顏珣倒酒的手頓了頓,瞥了眼楊康。
完顏洪烈掃了眼完顏永濟,目光複雜地看向楊康,輕輕嘆了口氣。
楊康起身坐回自己座位,瞄了眼完顏洪烈,心中暗忖,『父王似乎不想我做宿州防禦使,是怕我以後不好掌控,還是另有隱情?』
絲竹聲再起,眾人推杯換盞,交頭接耳。
完顏洪烈領著楊康挨個兒敬酒,宴會自申時起,直到戌時方才落幕。
回去的馬車上,完顏洪烈盯著楊康輕輕嘆氣:
「康兒,為父知道你想做出點成績給你皇爺爺看,宿州防禦使看似風光,然職責重大,稍有不慎,非但新政難以為繼,我們這一脈也會遭受牽連。」
楊康點頭,「父王的擔憂孩兒懂,皇爺爺雖為九五之尊,膝下卻只剩父王,我身為父王獨子,一舉一動都令人矚目。」
「族中盼著我犯錯的叔伯定然不少。」
握緊拳頭繼續道:
「可若不趁著皇爺爺和父王還能為我遮風擋雨,多闖闖,日後即便繼承大統,那也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蟲罷了。」
完顏洪烈身形微頓,旋即哈哈大笑:
「我兒說得在理。」
拍拍他的肩膀,聲音壓低:
「小心衛王!」
楊康後背一緊,『歷史上說衛紹王性情懦弱,為人忠厚,實則是個老陰比?』
轉念一想,『忠厚的人能當上皇帝?』
拱了拱手,低聲道:
「孩兒知道了。」
回到王府,陪完顏洪烈守完歲,路過包惜弱的小院。
微弱的燭光投在窗戶上,單薄的人影跪坐窗邊,手裡不斷撥動念珠。
楊康輕輕嘆了口氣,邁步進入小院。
敏兒扶著梅超風站在院中,聽著煙花在空中炸開,梅超風微微仰頭,口中喃喃:
「今夜的煙花應該很美吧,好多年不曾見過了。」
悠閒的時光飛速流逝,爆竹聲逐漸稀疏。
燕京城中,陸續有店鋪開門,完顏洪烈依舊忙得腳不沾地。
正月初三,楊康陪著包惜弱到法源寺進香,包惜弱為他求了個平安符貼身佩戴。
正月初七,到穆念慈院中,親自下廚做了一頓飯。
略帶歉意地看向穆念慈,「念慈,十五後,我會出發去宿州,由於身份的關係,你就別來送了,我怕有人盯上你。」
穆念慈乖巧點頭:「康哥是做大事的人,念慈會在京都等著康哥。」
互訴衷腸一番,楊康留下些許銀兩,轉身離開。
正月十二,完顏洪烈將他叫到書房,遞過一份蓋了尚書省大印的文書,以及一隻小巧的兵符,輕聲開口:
「康兒,宿州不比京都,萬事小心!」
楊康接過,認真點頭:
「還請父王放心,孩兒心中有數。」
完顏洪烈按住他的肩頭,沉默半晌,長長吐出口氣:
「去吧!有什麼困難回來找父王。」
楊康恭敬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正月十四,找到秦碧心,敲定了第一批糧食進入泗州的日子。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和穆念慈逛廟會,猜燈謎。
回家後陪包惜弱聊家常,吃元宵,便徑直回到自己小院。
讓敏兒整治幾樣小菜,請來梅超風。
梅超風雜亂的頭髮已被打理好,用一根素帶綁在腦後,慘白的臉上有了幾分血色。
楊康倒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師姐,明日我們便出發,師姐準備好了嗎?」
梅超風抿了一口酒,輕輕放下酒杯:
「沒什麼好準備的。」
楊康點頭:
「我會讓敏兒沿途照顧,師姐只需跟在我身後便好。」
梅超風沉默半晌,忽然開口問道:
「師弟,你說我真的能回到桃花島嗎?」
楊康看了看她黯淡的眸子,輕聲安慰:
「師姐放心,一定可以!」
翌日,旭日東升,積雪消融。
燕京城門口。
楊康身著紫色圓領羅袍,腳踩制式皂色長靴,跨著高頭大馬,彭連虎緊隨身側。
一聲令下,領著五百官軍踏碎滿地雪塵,浩浩蕩蕩地向宿州出發。
完顏洪烈政務繁忙沒來相送,包惜弱看著兒子英武的模樣,眼神複雜,千言萬語最後化為一聲嘆息,對著楊康用力擺手:
「康兒,一切小心。」
穆念慈躲在人群中,看著遠去的身影,眸中隱現晶瑩,嘴唇輕咬,發出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可要快點回來呀。」
東海之濱,浪高百尺,狂風呼嘯。
一座小島孤懸海外,勢鎮汪洋。
海浪在這裡變得溫順,狂風不再嘶吼,小島四季如春,種滿桃樹,故得名桃花島。
桃花島上,蔓藤繞青枝,野兔穿花林。
清風捲起滿地殘紅,崖壁上靈禽嘶鳴。
黃蓉身著淡鵝黃寬袖長裙,躲在崖石後,偷瞄四周,確定無人後,轉身從草叢中拉出木筏,拖著就走。
放下木筏,擦了擦額頭細汗,抬頭看了看天上,拿出一條絲巾,試了試風向。
嘟起小嘴,喃喃自語:「怎麼還不刮東南風,按照慣例,這幾日也該起風了。」
輕輕吐出一口氣,又道:
「臭爹爹,不讓我出島,我還不能自己跑了?」
「島上除了那個腦子有問題的老頑童,都是些聾啞人,悶都悶死了。」
手上絲巾方向一變,黃蓉眼睛大亮,嘴角止不住上翹,高興道:
「楊大哥,我來找你了!」
言罷,收起絲巾,拽著木筏就往岸邊走。
「你要找誰?」黃藥師的聲音淡淡傳來。
「呃......」黃蓉動作一僵,愣在原地。
旋即扔下木筏,拍了拍手,強擠笑容轉身:
「爹爹怎麼來了?」
黃藥師無奈,撫了撫額頭:
「蓉兒,你這才回來幾天?又想往外跑?」
黃蓉尷尬一笑:
「嘿嘿......爹爹要練功,不能陪蓉兒,蓉兒就想著出去玩玩兒。」
「外面兵荒馬亂的,有什麼好玩兒的。」黃藥師瞥了眼黃蓉,繼續道:
「你口中的楊大哥,就是淮河之畔與你同行的那小子?」
聲音微冷:
「敢勾搭我女兒,我去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