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走街串巷打鼓的分為兩種,
一種是敲小鼓的。
穿著乾乾淨淨,一條褡褳搭肩上,一根小竹棍,一個小皮鼓,走著人家門口處,敲上三下,不吆喝。
要是主人家有細軟要出,就會出來喊住他。
五月槐花香里的佟奉全就幹過那個。
還有一種是吆喝的,敲的也是羊皮鼓,稍大一點。
拖著板車,在車把上架一面鼓,走一段,也是敲三下『通通通』,扯著嗓子吆喝~『有舊家具的賣嘞……』
四九城的吆喝,前面不管怎樣,尾音必須拉長!
在狹長的胡同里,那能傳出很遠很遠。
「我不是讓你出去找寄賣行看看嘛!
你怎麼坐前院閒聊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後院到前院的月亮門處響起,全場靜若寒蟬。
譚雅麗拎著掃把,就站在了那裡。
弄得何成有點被捉姦的尷尬。
「媳婦,賴伍家嫂子說,胡同里敲鼓的那該有舊家具,價格還比寄賣行便宜好多,我在這等呢。」何成趕忙解釋。
聚在前院幾個娘們,也是如鳥獸散。
真有點被捉姦的樣子了。
譚雅麗臉上神色其實也尷尬,她又恨恨的瞪了何成一眼。
但這種事是沒辦法的,她要是不戴上一個敗家不講道理的人設,那她的身份也沒那麼好隱瞞。
必然是有不少人找她閒聊的。
她要是不豎立這人設,那何家很多事情,就說不通了。
何成對著譚雅麗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狀。
譚雅麗忍不住笑了起來。
其實她現在很滿足了,何成不算多優秀。
但至少一家四口的吃喝用度,除了一開始安家的那幾天,後面就從來沒讓她煩過。
她原本以為父母留給她的一些首飾都要變賣的,結果何成就神奇的沒讓她賣。
每天出去,總能帶回她想要的東西。
包括她家吃的蕎麥麵,她哪裡不清楚裡面白面多麼?
還有隔三差五的肉食。
她知道這肯定是何成私下花錢。
但她從來沒問過,何成的錢是哪來的。
她只知道何成給了她們母女一個溫暖的家,並且馬上還要給她寶貝女兒追求學識的自由。
她只是頂個不善經營,不善理家的名聲,有什麼問題?
一點問題沒有。
這樣不用提心弔膽的日子,過上一輩子,她也是願意。
最近街面上有傳言,婁半城跟他結髮妻子光速離婚了。
並且跟他那些嫡親子女,也是登報脫離了關係。
按照何成的說法,接下來,婁半城估計要選擇一房小妾扶正,其他都會給兩個錢打發了。
到那時,大概就沒人再追究她們母女的行蹤了。
當然,還有其他一些消息。
就像街面上一些惡霸被抓了起來,還有軋鋼廠的護廠隊也被解散,那些人手裡的傢伙,都被工作組收走。
公家派了一隊大兵,守護住了軋鋼廠安全。
說是守護,其實也可以看成變相監督。
反正原來有幾個給婁半城干髒活的傢伙,最近消失不見了。
這也等於變相驗證了何成的說法。
新政府,肯定是不會再任由婁半城那樣的人,像以前那樣無法無天。
「早點回來!」譚雅麗嬌嗔的對著何成說了一句。
這段時間,敲鼓的生意肯定是不錯的。
市面上,金圓券雖然現時政府還允許流通。
但民間已經不認了。
拎著一籃子金圓券去,換不回一根油條。
新國發行的新錢,自然也允許兌換。
對於底層勞動者以及學生,兌換比例還挺好的。
三金圓券兌換一元新錢。
不過那個有限額,一個人最多兌換五百塊。
還有另外兩種比例,普通市民是一比十,商人是一比三十。
看上去不錯,不過現時的新錢,後面也有貶值。
兌換第二套的時候,就是一萬比一了。
到那時,價值跟後世的那些小錢錢,才算是差不多。
也可以說,光頭一個金圓券掏空了所有國人的錢袋子。
說咱們現在是一窮二白,真沒有說錯。
像是婁半城那種人,解放前,「上面」想管管不了他們。
齊三家那樣的,每個月收入也就夠嚼穀。
手裡可能有幾個大洋,藏的嚴嚴實實。
最倒霉的,也就是那些中產階級了。
因為普通人家裡,不允許有貴金屬貨幣,必須全部換成金圓券。
真進家裡搜查的,查到就得倒霉。
現在金圓券變成廢紙,可想而知那些人損失該有多大。
而南鑼鼓巷這邊的遺老遺少,大部分都是那種有錢無權的中產。
也是受損失最重的一幫人。
就何成在前院待的一下午,胡同里就過去了四五波打鼓收家具的。
每輛板車上都裝得嚴嚴實實的,紅的黃的,看上去就是好木頭。
那沒辦法,那些遺老遺少也要吃飯。
手裡不管有沒有錢,估計都想對外面表現出他們沒錢了。
只能買家具換飯吃。
那家具上面的光澤,也不知道在歲月當中已經流轉了多少年。
何成叫停了兩家,隨意搭話問了下價格。
也不是光盯著床鋪跟爐子問的,其他東西也隨口問了一下。
以後他們一家四口,總要在這邊生活很多年的。
家裡家具該置辦的,總歸還是要置辦。
他手上可是有硬通貨。
不是他賣藥劑換來的幾根小黃魚,
而是他每天打卡獲得的白面跟肉食。
自從他跟秦淮茹圓房後,每天的打卡,就變成四斤白面,四兩豬肉了。
就現在院裡的生活水準,他每日打卡得到的這些東西,根本用不完。
這上面肯定有說法,何成現在的工作,讓他占了很大便宜。
他可以憑藉工作證,去新開的國營糧店購買一定份額的平價糧食。
也就是,何成哪怕現在沒有這個金手指,他家吃肉吃不上。
但吃飯還有油鹽那些,還是有一定保障的。
如此,他打卡的那點白面以及肉食,就節省出來許多。
這是他該得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問好了價格,何成悄默聲的跟著一個打鼓的到了落腳地,然後又是上前一番討價還價。
最後以二十斤白面以及若干大洋的價格,拿下了一張架子床,兩個小爐子,外加一套家具。
一個家,都被他置辦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