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拴柱認為這個辦法可行。
昨天一天他也是累慘了,而且他也看出來,要這麼幹下去,他手下這些人絕對堅持不住。
到時候怎麼辦?
所以他要跟馬老棍說。
只是他找到馬老棍的時候,馬老棍正蹲在土爐前看火,臉色不大好看。
昨天化的鐵,並不好,數量也太少,根本就不足用。
這次套虜給的價錢高,但貨也要得急,可是鐵房卻供應不上。
他這幾天心裡頭壓著火。
孫大鬍子傳下話來,鐵料翻倍,給他的分潤自然也是不少。
可是鐵房上上下下從早干到黑,眼看人都累脫了形,可砸出來的礦砂還是不夠爐子吃的。
老師傅們怨氣也不小,張鐵頭昨兒晚上就罵了娘,說鐵匠不打鐵,反倒去搬礦石,這叫什麼事呀!
「馬爺,我有一個事要跟你說一下。」郭拴住道。
「有話快說。」
郭拴柱蹲到馬老棍旁邊,把事情一說,馬老棍沒急著吭聲,盯了火又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說的是山外頭舂米那種水碓子?」
「對,水一衝輪子就轉,不用人出力。咱把碓頭換成鐵的,底下擱石臼,礦料倒進去,它自己砸。水不停就砸不停,省下的人全都能去拉風箱、遞料。」郭拴柱趕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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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棍想了想,這個法子也不是不行。
他站起來:「走,去跟其他人合計合計。」
鐵房的幾個鐵匠師傅陸續到了工坊,看到馬老棍等在這裡,以為他又要催促上工,都趕緊要忙活起來。
「先不用干,我有些事要問問大家。」
師傅們都有些面面相窺,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等人到齊聚到爐房後頭,郭拴柱又講了一遍。
「大家聽聽有什麼想法?」馬老棍問道。
劉鐵嘴先接了話:「水碓子這東西我見過,特別是南面多的是,不是什麼新鮮玩意。以前活少用不上,如今貨催得急,人確實頂不住了,這法子興許真能行。」
張鐵頭悶聲補了一句:「就是一些木料加上打制幾個鐵錘頭的事,費不了多大功夫。」
李刀子蹲一旁,聽完了,點點頭:「我沒二話,有了他們也不用我們輪著大錘了。」
馬老棍見師傅們都不反對,心裡也有了底。
他沒耽擱,轉頭就往溝里走,去找孫大鬍子。
孫大鬍子的石屋裡,老梁正在桌邊撥算盤,桌角擺著幾錠銀子。
見馬老棍進來,孫大鬍子抬起眼皮:「鐵房出事了?」
「沒有。」
馬老棍把水碓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又說人手怎麼安排,工期多少。
孫大鬍子也是打鐵出身,也清楚這活太急,這麼下去,鐵房怕是吃不下。
低頭看了看那幾錠銀子:「套虜那邊先給了八十兩定金,牲口羊皮另算。貨要是供不上,到嘴的肉就得吐出去。」
「可是鐵房這邊人力有限。」
「要不然我把碳房的人調給你幾個?」孫大鬍子。
「老鄭絕對不會給我好人。」馬老棍搖頭,他跟碳房的鄭窯頭勢同水火。
哪怕孫頭領發話,它也不會真的支持。
「你們呀!」雖然孫大鬍子願意看到溝里各家關係不好,這樣才方便他的控制。
但這時確實是個問題。
他只能抬起頭問道,「這法子你真覺得能成?」
「大傢伙都說能成,山外頭有的是這東西,又不是造什麼稀罕物件。」
孫大鬍子點點頭,他雖然沒有見過,但也是聽說過,這就拍了板:「那就干,人我給你抽,各房湊出來二十個,三天內把東西給我架起來,別耽誤出貨。」
馬老棍應下,轉身要走,孫大鬍子又叫住他:「這主意是那個師傅出的?」
「新來的力工,叫陳七,陳懷安。」
孫大鬍子哦了一聲,多看了馬老棍一眼:「這小子能琢磨事,你多盯著他點,我看著這人有點古怪。」
馬老棍應了,自去安排。
他主要找木匠老周頭,商量這事如何去干以及用料之事。
陳懷安看著人來人往,他的工作還是沒有停。
上午時郭拴住跟他說,大頭領以及同意了建水舂了。
接著郭拴住給他安排了一些其他活,也讓他的胳膊有了一些緩解。
這看似就是一點變化,也讓陳懷安晚上還能走回工棚里。
第二天天一亮,各房抽來的人就到了。
炭房來了五個壯勞力,煤房來的最多,有近二十人。
木匠老周頭帶著徒弟,昨天就蹲在溪邊看了水勢,今天直接選了坡下一處水頭急、岸也平坦的地方。
他介紹給馬老棍道,「從上游破個口子,引一條渠過來,憋成水塘。閘板一拉,水衝下來,輪子才轉得有力。」
「這個活就交給你了,要是干不好,大頭領那裡,你可小心皮鞭。」馬老棍提醒他道。
「我曉得。」老周頭對馬老棍大威脅,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水舂他是做過的,並沒有多少難度。
陳懷安也被調了過來跟在旁邊聽著調派。
老周頭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圓:「輪子立在這,豎著,水打在底下那板子上,它就轉。軸要高過石臼,軸上安撥板,撥板轉一圈,壓一下碓杆尾巴,碓頭就抬起來,壓過去了,碓頭就砸下去。」
馬老棍聽他說的自信,蹲那兒看了半天,點點頭:「跟舂米一個理。就是你這錘頭比舂米的碓重得多,架子得扎結實。」
「對,所以底下石臼要鑿深一點,省得礦石蹦出來。」
老周頭磕了磕菸灰:「不難。」
說干就干。
二十多號人分了撥,一撥沿坡挖引水渠,一撥上山伐木,鐵房這邊趕鑄錘頭。
張鐵頭帶人化了鐵水,鑄了四個十幾斤重的實心鐵錘,配了硬木碓杆,架在石臼邊的木架上。
老周頭帶著徒弟架輪子,一根粗圓木做軸,兩頭套鐵箍,軸上鑿眼插輻條,外頭釘板做成輪葉。
頭天挖渠備料,二天立架裝輪,到第三天下午,所有的傢伙都齊了。
老周頭親自拉閘。
水嘩的一聲衝下來,打在輪葉上,木輪嘎吱嘎吱轉起來,軸上的撥板壓住第一根碓杆,碓頭猛地抬起,然後咣的一聲砸進石臼里,礦石崩成碎塊。
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依次抬起來,砸下去,抬起來,砸下去,四個鐵錘頭輪著落,砸得石臼里咚咚直響,碎石渣子四處迸濺。
圍著的匠人和力工先是愣了一會兒,跟著就有人喊起來:「成了!轉了!」人群一下子笑開了。
這一下他們就不用再乾死命的砸礦石的工作了。
郭拴柱跑到石臼邊上蹲著,看著礦石一塊塊被砸碎,咧著嘴說了句:「這東西好,這東西好,往後不用人往死里掄錘了。」
馬老棍沒笑,站在輪子旁邊看了半天,又回頭看了看蹲在人群外頭的陳懷安。
不知道陳懷安盯著那轉個不停的輪子看的時候想什麼。
實際上陳懷安想著還可以用水來選礦,但他知道不能現在就提出來。
因為他感覺自己提了好方法,並沒有改善生活,依舊還是力工。
哪怕換了砸礦石的工作,還是要干其他工作。
伙食都沒有變好,看來自己想著依靠這個辦法改善生活的想法,並不行。
當天傍晚,鐵房連夜又鑄了四個錘頭,加長碓杆,好放大塊的礦石。
水嘩嘩地流著,輪子轉個不停,鐵錘一下一下砸,只要一個人管著,就可以不聽地出鐵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