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走了以後,陳懷安把剩下的那塊羊肉收好。
他現在肚子裡還不缺油水,一會兒馬豆子和趙疙瘩回來,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油紙包,揭開。
「豆子,你也吃一塊。」
「哪來的?」馬豆子看見肉,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大牛從外頭帶回來的,我吃過了,你們分了吧。」
馬豆子還想推讓,可眼睛盯著那塊肉,嘴裡已經開始咽口水了。
趙疙瘩比他實在,說了句「謝陳哥」,伸手撕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感覺非常的滿足。
馬豆子一看,也趕緊撕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臉上的表情又是滿足又是感慨。
兩人幾乎是一瞬間就風捲殘雲般把肉消滅乾淨了,連包上的油星子都舔了舔。
他們倆到底多久沒沾過葷腥了,陳懷安心裡估摸著,怕是比他還久。
孫大鬍子那天雖說給下面的人加餐,可所謂的加餐,也就是湯水裡多了一點葷油,能看見一點油花就算是開葷了。
至於肉,那是各房頭目和那些老師傅們的專利。
陳懷安看著他們吃得香,心裡想著未來要是他們跟著他,也少不了他們的肉吃。
這也理解趙拾為什麼能靠方便麵和火腿腸拉起隊伍了。
能抓住胃,這個人也就基本抓住了。
日子又過了幾天,水錐照常轉著,鐵房照常叮叮噹噹打著鐵,溝里的人都以為這個冬天就能這麼安安穩穩地過去。
可巡哨的人帶回了一個消息。
套虜敗了。
林丹汗在挨不哈、艾不蓋河一帶大勝,一路追入河套,把鄂爾多斯各部盡數收服。
所謂套虜,本就是鄂爾多斯諸部,如今被林丹汗壓服,歸附的歸附,逃散的逃散。
有些套虜的牧民從賀蘭山北麓想葡萄泉奔逃,消息就是從他們那裡傳過來的。
這一下炭山峪給套虜打制的那些兵器和箭頭,貨主已經不存在了。
孫大鬍子聽到這個消息,沒有太當回事。
在他看來,套虜打敗了也好,打贏了也罷,跟炭山峪的關係不大。
兵器和箭頭已經交了一部分,定金早早落進了口袋,剩下的尾款能不能收上來,他也就不在意了。
沒了這個買主,大不了再找下一個,這亂世里,想買兵器的人多的是。
這一下鐵房的工作也就不忙了。
可不到十天,巡哨劉家子又帶回一個讓他坐不住的消息。
大芨芨溝外,來了一夥套虜,二百多人,馬隊,刀弓齊全,在溝外扎了營,沒有要走的意思。
來意不明。
孫大鬍子臉上那點不以為然終於收了起來,但嘴上還說:「二百來人,不至於,不至於。」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傳令下去,溝里各房看好門戶,巡哨加人,日夜盯著溝外的動靜。
然後那伙套虜就派人來了。
來的是兩個人,騎著馬,到溝口前勒住。
他們說,先前炭山峪收過他們一筆定金,打制兵器,如今他們要炭山峪把那筆定金還回來。
孫大鬍子聽了當場就罵了:「還!都已經打制了兵器如何還?」
孫大鬍子不同意,套虜那邊也不含糊,要準備攻進來自己取。
這一下孫大鬍子有些慌了。
他清楚,套虜這些人不是說來玩的。
這些人常年在秋季入寇寧夏,每到秋高馬肥,秋禾成熟,就是他們搶掠的好時候。
他們從花馬池、興武、清水營進來,轉靈州、韋州、鳴沙、固原,一路燒殺搶掠,官軍也拿他們沒多少辦法。
到了冬天,黃河封凍,他們還能踏冰渡河,從鎮遠關、平虜、橫城北面過來,走賀蘭山南、赤木口進河西。
哪怕不是大舉入寇,零星的游騎也時有出沒。
這伙套虜雖然是被林丹汗打散了的敗兵,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二百多個騎馬帶刀的漢子,不是炭山峪這一溝人能硬扛的。
孫大鬍子下令刀房陳二黑帶著親丁、余丁和巡哨的劉家子一干人,在大芨芨溝設防,自己則帶著李六叔去談判。
陳懷安站在水碓邊上,看著刀房的人拿著刀槍匆匆往溝口跑。
馬豆子和趙疙瘩也湊過來,緊張地看著那邊。
馬豆子小聲問:「陳哥,會不會打過來?」
陳懷安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你們準備一下,把手上的工具拿好,我先去找一下王大牛。」
他想著搜索看到套虜的內容,也不知道這種談判能有什麼結果。
但他知道應該準備一下。
他看著溝內沒有人盯著他,就去找王大牛,準備跟他說一下,要小心。
可是他去李家的院子,看到的場面卻是不同。
大牛跟李家兄弟和六嬸等人,正在收拾家當。
看來李六叔心裡知道可能這次談判不會有結果。
「大牛你們這是幹什麼?」陳懷安問道。
「幫六叔家搬進內寨。」
「哦!」
這溝里除了溝兩頭有防禦工事,剩下就孫大鬍子住的內寨有寨牆和防禦工事。
如果真的打進來,也就哪裡相對安全。
「我幫你們。」陳懷安也幫著搬運一些家什。
這李六叔進溝有幾年,看來也積攢下來一些家底,裝了一大車東西。
只是他們把大車拉李家,前往內寨之時,路上已經看到溝內各房的頭頭們,差不多都做了差不多的反應。
這時許多學徒和力工們都在看著,早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人心開始浮動。
當王大牛和陳懷安幫著把車推入內寨門口,卻被內房的人直接攔下。
「走開!大統領說了,學徒力工不得入內。」
聽到這話陳懷安臉色都有點變了,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李大海看著王大牛和陳懷遠,有些不太好意思,顯然他是知道情況的。
看來這情況是孫大鬍子去談判時就已經頒布下來的。
也不跟這些守衛爭辯,陳懷遠趕緊抓著王大牛走。
「大牛,趕緊跟我走,咱們得自己救自己,自己靠自己了。」
看著王大牛還沒有明白過來,陳懷遠低聲跟他說,「孫大鬍子可能要把咱們拋棄了。」
「啥?」
「就是不管咱們。」
「為什麼?」
「別問為什麼了,先想著咱們自己活命吧。」
陳懷遠帶著王大牛趕緊回到了水錐這邊。
馬豆子和趙疙瘩的兩個人現在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陳懷安趕緊把時空躍遷器挖出來,放在懷裡。
「咱們去鐵房看看有沒有趁手的傢伙。」
他的空間裡只有一個鐵棍和電棍,一副細鱗甲。
這些東西對於單人對抗還是有用,可是跟大隊人馬打仗沒什麼用處。
現在要活命就得去鐵房那裡看看還有沒有打制出來的刀槍。
先把他們四個人武裝起來。
就算要逃命,手裡有傢伙也好防身。
這時陳懷遠心裡是有底氣的,空間裡還有大量的食物。
雖然之前是為他一個人準備的,但如果四個人吃,支撐兩三天沒有問題。
只是他們遇到了一個難題。
鐵房的郭栓柱帶著他的兩個親信守在庫房門前,不讓陳懷安他們進入。
「陳七,你要幹什麼?」看著這四個人氣勢凶凶的往這邊走,郭拴住手裡拿著一柄短刀,攔在前面。
「兄弟們想拿點鐵器去山上打個獵。」陳懷安隨意遍個謊話。
這個話沒有人會相信,只不過就是一個理由而已。
「陳七,我告訴你不要,再向前,要不然老子就到可不是人。」
「郭哥,達子要進了溝里,你這把刀能擋住他們嗎?」
「你怎麼知道他的會要進溝?」
「不進溝。各方頭頭把家屬都搬到內寨幹什麼。」
「那不過是以防萬一。」郭栓柱說這話時,他自己都不信。
「我們這也是以防萬一。」陳懷安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只是沒人看到的地方,他已經把空間裡的電棍拿在了手上。
這麼上前電棍就直接探了出去。
他沒有時間跟郭栓柱這麼廢話下去了。
達子隨時可以進溝,距離這裡並不遠,他們騎著馬,恐怕一溜煙就能殺過來。
郭拴住哪裡能夠想到一項溜須拍馬的陳懷遠,這麼果斷的就下了手。
他更想不到陳懷遠手裡的東西威力這麼大。
郭栓柱刀還沒有揮出去,就大喊了一聲,只是這個聲音在嗓子裡只出了半個調,人就直接僵持住了,直挺挺地倒在地下。
郭栓柱倒下,剩下的兩個人手裡只有棍棒。
陳懷安他們四個人一樣手裡也有,看著他們揮舞過來,嚇得轉身就跑,根本就沒有管郭拴住。
這一下鐵房的控制權,就落入了陳懷遠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