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山洞裡的人都睡下了。
劉家子和喬三受了傷，喝了點水便沉沉睡去，趙疙瘩靠在山洞深處打著呼嚕，馬豆子守在洞口，但頭靠石頭也快睜不開眼了。
至於王大牛，早就睡的昏天暗地，呼嚕聲陣耳。
陳懷安翻來覆去睡不著，火堆還在，火光映著洞壁，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他盯著火看了半晌，坐起身來，拿髒布條把懷裡的時空躍遷器摸索了一遍。
他站起來，對守夜的馬豆子說：「我出去解手，你睡會兒，別硬撐。」
說罷馬豆子含糊地應了一聲，腦袋枕頭石頭，很快就沒了動靜。
陳懷安彎著腰鑽出洞口，山風撲面而來。
他往外多走了幾十步，繞到一塊大石後面，蹲下來，四下看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著。
然後他的手指按在圓盤上，天旋地轉，依舊還是那樣的過程。
再睜開眼時，他正站在自己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
屋裡還留著他走之前的樣子。
他看著手機上的日期，離他上次離開只過去了半個小時，現在才10點半。
他這次在明末只待了十多天，感覺這裡沒有一點變化。
開始點外賣，洗澡，換衣服，讓自己不餓也變得精神一些。
吃飽喝足他就開始考慮這次回來需要準備的物資。
這次要比上次準備的更多，也要更充分，現在手上已經有幾個人了，他必須把這幾個人維護好，拉攏柱，讓他們跟著自己干，這樣才行。
劉家子和喬三的傷還沒有過去風險，箭是拔出來了，可刀割傷口、箭頭拔出來，能不能扛過去誰都說不準。
他需要紗布、藥粉、抗生素。
他需要糧食，過冬的棉衣他還沒影子，還要傷藥、鎧甲、兵器，還有今後如何發展。
只是這時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現在他還是需要休息。
可是這一晚他休息的並不好，不是床不舒服，而是他一閉眼就看到被他砍倒的韃子。
一臉血肉模糊的樣子，不斷在他眼前浮現。
他努力告訴自己，自己那是為了活命，不得已而為之。
而且自己不殺他，他就會殺自己。
可是心裡那些不適，總也消除不了。
折騰到半夜，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他自然也醒的很晚。
手機定的鬧鈴也沒有把他叫醒。
值得跟張偉師傅說了一下，他要晚去一會兒。
他路過藥店，買了白藥藥粉十瓶，頭孢一盒，感冒藥兩盒，治拉肚子的藥一盒，紗布十包，醫用膠帶兩卷。
買的時候想了想，又加了一瓶碘伏，消毒比什麼都管用。
這東西可能一般不會拿出來，但他的給自己留著用。
昨天個人撒殺差點也受了傷。
今後萬一有一個不長眼的，他可不想因為這事死在了明末。
到了張偉的鐵匠鋪。
張偉正在爐邊抽菸，看見他進來，有些意外：「怎麼你不想學了？」
「沒有，就是晚上有些失眠。」陳懷安解釋了一下。
「你這失眠什麼？是不是沒有媳婦急的？」張偉開著玩笑。
「沒有。」說著陳懷安拉了張凳子坐下，手機放在桌上。
「師傅，你這邊能打長刀嗎？那種細長的腰刀。」
張偉看他一眼：「你也喜歡刀？」
「喜歡。從小就喜歡刀槍棍棒這些東西。看電視上那種刀，想弄一把正經的玩玩。」
張偉在地上磕了磕菸灰，說：「你要說那種腰刀，跟咱們打的菜刀差不太多，就是刃長、身窄、背厚，弄點好材料就行。」
「那用什麼材料比較好？結實，扛拼擊。」
張偉一聽，笑著打量他：「你難道還真要拿去砍人？」
陳懷安趕緊搖頭：「不是，總感覺用把假傢伙沒意思，要是刀拿手裡輕輕一掰就彎了，那還有什麼勁兒。」
張偉哈哈笑了兩聲，說：「行，選擇彈簧鋼就可以，咱這能給你打，但不能開刃。」
「管制刀具問題？」
「差不多吧！日常玩玩，不開刃更安全，省得惹麻煩。」
陳懷安點頭，像是接受這個說法。
但他心裡很清楚，到了明末，不開刃的刀就是一根鐵棍。
可他也不擔心，鐵房幹活的時候，開刃是基本功。
趙疙瘩就會，隨便找塊磨石就能開出刃來。
「行，那幫我打一把。」
張偉從櫃檯後面翻出一本泛黃的簿子，裡面夾著幾張兵器圖片：「你要哪種？要像雁翅刀那樣寬點的，還是窄一點的苗刀？」
陳懷安想起套虜的皮甲和彎刀，說：「窄一點的，刀身別太寬，輕便些。」
張偉記下了尺寸，「今天先把客戶要的打好，有時間咱們就打你要的刀，錢就不要你的，算是送你了。」
「那謝謝，張師傅。」
陳懷安在鐵匠鋪里，現在大錘已經完全能支應下來。
有時還能幫助張偉干其他工作。
比如使用氣錘鍛型。
陳懷安願意學，也願意嘗試，雖然不能說把手藝掌握，但最少已經熟悉鍛造的流程。
晚上離開鐵匠鋪時，陳懷安要的腰刀基本已經打制好了，就差具體打磨。
雖然不計劃開刃，但外形得修一修，要不然刀就太難看了。
「現在刀好不好先不說，這外形必須看著漂亮，要不然你在網上根本就賣不出去。」張偉說了實話。
陳懷安點頭認可。
但他也知道，要堅持幹下去，光靠外形也不行。
張偉這裡他看過一些視頻評論，人家也是好評如潮，還有很多復購的單子。
這就是質量的問題。
晚上回去時，陳懷安在網上搜鎧甲。
他先看到那些做復刻明甲的店家，圖片上的山紋鎧、魚鱗鎧、扎甲，件件都做得威風凜凜。
他看著眼饞，要是當時穿上這麼一身站在寨門口，那些套虜就算不嚇跑，起碼也得掂量掂量。
可再看價格和重量，他放棄了。不僅價格貴，重量還大，一套七八十斤的甲，穿上走動都費勁，真打起來他也就撐一炷香的工夫，剩下就是站在原地挨砍的份。
而且這種程度的甲，在明末不是普通邊軍能穿的，那是總兵、副將一級的武將才穿得起的東西。
他一個炭山峪逃出來的力工，穿一身山紋甲出現在賀蘭山里，消息傳出去，不用幾天就得有人來查他。
他要穿的是那種不扎眼但實用的東西。
最後他看中了，明軍邊軍大量穿用棉甲，布面鐵甲，內襯鎖子甲，外層布面密釘鐵甲片，看著不起眼，但防護不差，勝在便宜、靈活，適合步戰。
到了冬季這甲還能禦寒。
他在網上找了一家做復原甲的工作室，下單了二十套布面鐵甲和鎖子甲的組合，又額外加了一個鐵盔。
這鐵盔是給自己留的，萬一可以今後可能還用得著。
掌柜跟他確認尺碼，他報了自己的身量，又估了王大牛、趙疙瘩、劉家子等人的身量，讓掌柜按偏大兩號做。明末的人穿衣服不講究合身，大點沒關係，裡頭能套棉襖。
接下來幾天，在鐵匠鋪打制好了腰刀，陳懷安開始把各種物資籌備起來。
再考慮糧食的事，還是要買著餅子，最好是雜麵餅子，可是他記得雜麵的價格也不低，還不如白麵餅子價格合適。
他計劃第二天去定100個。
至於其他食物，他選擇了麵粉。
只是現在的塑膠袋裝麵粉，到了明末沒法解釋袋子的事。
他最後找了一個賣布的商店，買了幾匹厚實的粗棉布，又去糧油店買了幾袋全麥麵粉。
回到出租屋，他把麵粉倒進粗布口袋，紮緊口子，拎在手裡掂了掂，看著跟明末的糧袋差不多，這才滿意。
夜裡他又跑了一趟五金店，買了搞頭和鐵杴。
這樣如果需要挖東西，手裡也有傢伙
最後是進攻武器，他選擇了弓箭。
他上網查了半天，弩是明令禁止的，弓箭倒不是。
網上的清弓、明弓大多是手工製作，工藝考究，價格也高得離譜。
量產的玻片弓倒便宜，可那用的是現代材料，玻纖、碳纖維，這又是一個影響時空的問題。
他找來找去，最後挑了一家做傳統竹木複合弓的，選了五張大梢弓，又配了一些竹木箭杆的箭。
箭頭讓他糾結了很久。
他在手機里，翻來覆去地看那些箭頭分類的資料。柳葉、透甲錐、鑿子、梅針、鏟子、月牙……五花八門，看了一會兒眼睛就花了。
但看了半天，他慢慢明白了，這東西沒有萬能的箭頭。
對付無甲的敵人，寬刃的柳葉箭，創口大，放血快。
對付穿鐵甲的，得用細長的透甲錐，力量集中一點，直接往甲片接縫裡鑽。
套虜敗兵穿著舊皮甲、綿甲，大部分連鐵甲都沒混上，他不需要太強的破甲能力，最需要的是大殺傷力。
他買了柳葉箭和透甲錐兩種，各兩百支。價格倒是不貴，對騎兵用柳葉，真遇上披甲的，用透甲錐。
弄完這些，他又想著找刀法。
他在搜索框裡打了一下，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他陸續點了幾個視頻看，都是花架子太多，一招一式拆得複雜。
他需要的是簡單實用的東西，能擋刀能砍人，最好一兩天就能上手。
最後他找到一段西北軍大刀的練習視頻，動作不多，就是劈、砍、撩、撥幾個基本動作，配合步伐，乾淨利落，沒有什麼花哨。
他看了一遍，站起來在空地上比劃了幾下。
雖然不熟練，但那種大開大合的套路，讓他覺得比那些花架子靠譜得多。
腰刀製作好了，他就拿著練習，感覺也非常不錯。
只是這麼下來，他銀行里的錢，就太不經花了。
小十萬塊錢，一下就花出去一萬多。
這可是他第一次這麼進行網上購物。
包裹快件收了一堆，都被他打開檢查沒有放到了空間裡。
這麼忙忙碌碌，他晚上失眠的事情慢慢也就減輕了。
那個畫面也就沒有再出現。
看來自己已經克服了。
他也不敢多做停留，再次這告別現代回到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