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還是那樣刮,嗚嗚的從洞口外面划過。
但陳懷安坐在洞裡,心裡卻比昨天穩實多了。
這就是過去老百姓說的,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洞裡的人都睡沉了。
王大牛的呼嚕打得震天響,馬豆子抱著槍靠在石頭邊,早就已經睡熟。
喬三和劉家子也都睡過去了。
陳懷安湊過去借著火堆的餘光看了看兩人的臉色。
喬三胳膊上那塊布條已經滲出血來,但他睡得倒安穩,面上沒有異樣的潮紅。
劉家子也一樣,腿上的傷處用破布裹著,皮肉翻出來的地方微微發黃,但也沒起燒。
陳懷安心裡還是不踏實。
他在現代從網上查過,箭傷不怕當時流血,怕的是過後感染。
傷口這會兒還沒發出來,不代表就沒問題,等真燒起來再想消炎的事就晚了。
他把頭孢拿出來,把膠囊殼得剝掉,不能讓他們看見那種東西。
藥粉倒入一個碗裡,拿指頭攪了攪,化成水,先端到喬三嘴邊。
喬三睡得迷迷糊糊,嘴張著,陳懷安一手扶著他腦袋,一手慢慢把藥水灌進去。
喬三喉頭動了動,咽了,沒有醒。
又對著劉家子。
劉家子到底警覺,陳懷安的胳膊一從他脖子底下伸過去,他就睜開了眼。陳懷安說:「劉哥,醒醒,喝點水。」
劉家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水碗,嘴張開,就著陳懷安的手喝了幾口。
藥粉化在水裡有股子味道,但不多,劉家子皺了下眉,沒有問什麼,喝完了又重新閉上眼,躺回去又睡。
陳懷安鬆了半口氣,靠回自己那塊石頭,閉上眼睛睡過去。
第二天天大亮,洞口的光進來,白晃晃的。
陳懷安睜開眼,看洞裡的人都醒了,喬三的胳膊還吊著,但人精神了一些。
劉家子看著陳懷安醒了,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夜裡的事情他想問問陳懷安。
陳懷安先看看喬三的傷口,看著結了點血痂,但狀態並不好,這種應該用針線縫上,只是這裡沒有這些東西,就算是有也沒有麻藥。
現在就只能用白藥給他倒上,防止感染化膿。
「我這裡還有點兒藥,給你們換上。」說著陳懷安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小瓷瓶。
大家也都不懷疑,看著打開木算,把藥倒在傷口上,看著陳懷安用雪白的紗布,把傷口一層層的包住。
劉家子看著他的做法,心裡是越加的懷疑。
只是給喬三包紮好,林淮安又過來給他包紮,他也沒有反對。
上藥的時候有些疼,但用雪白的紗布包紮起來之後,他就莫名感覺到有些心安。
感覺這個傷口真的沒有問題。
有些疑問到了這邊他還是給咽下去了,管那麼多幹什麼?
陳懷安又拿出來一些餅子,一人分了一個。
現在能吃餅子,大家就感覺非常知足了。
吃完了,他站起來,跟眾人說:「餅子也不多了。我和大牛回炭山峪那邊看看,有沒有剩的糧。你們在洞裡等著,別出來。」
劉家子靠著牆,看了他一眼,說:「你倆就這樣去?遇上套虜怎麼辦?」
陳懷安說:「不走溝里。繞山路,從北面山坡上往下看。先看清楚他們在不在。」
劉家子便叫了一個人:「張木頭,你跟他們去。你走過巡山的道,知道從哪條能繞到北山。看著點,別讓人摸了。」
張木頭是個精瘦的漢子,臉上沒肉,顴骨高,看著不太起眼,但兩條腿結實。
他應了一聲,拿著刀和弓箭,就做法準備。
陳懷安、王大牛、張木頭三人出了洞,順著山樑往北走。
山里沒路,都是石頭和枯草,走快了腳底下打滑。
張木頭在前面帶,拐了幾個彎,穿了幾道溝,走的都是野獸走的路。
他們走了半個時辰,翻上一道山樑,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往下看。
炭山峪就在眼皮底下。
昨天他們走的時候,溝里還是整整齊齊的,房子、院牆、水錐、鐵爐,炭爐都立著。
現在再看,那些房子全都變了樣。
有棚子的地方已經燒成一片黑,炭窯洞口的草棚塌了,火雖然已經滅了,但還有一股一股的青煙從斷牆之間升起來,被風扯成細條,飄散在溝里。
水錐那邊,他們住的窩棚也塌了,石頭壘的基座還在,水錐也被推倒。
但套虜還沒有走。
陳懷安看見溝里的套虜。
馬匹散在內寨外頭的空地上,有二百人圍在那裡,把內寨圍得水泄不通。
內寨的牆還在,但上頭已經有好幾個豁口,寨門歪著,好像被什麼東西撞過了,但沒有完全破開。
寨牆上歪歪倒倒插著幾根箭,人影在上面晃,看著還有人在守著。
陳懷安一下子明白了。
炭山峪的糧食和財貨大部都收在內寨,昨天套虜進來前,各房房頭都逃入內寨。
昨天套虜進溝來,在外頭各房庫里搜不到多少錢糧,他們想要東西,就必須打下內寨。
要不然他們這個冬天也很難過去。
而那裡面,有孫大鬍子的家小、各房頭目、李六叔一家,還有幾十口來不及跑出去的人。
他看到寨牆外的套虜正在捆木梯。
有人抱著木頭往前搬,還有人蹲在原地磨刀。
不遠處幾匹馬上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披著團花皮襖的,正在指手畫腳地跟旁邊人說什麼。
這架勢,是要猛攻。
陳懷安心裡轉了幾轉,他當然不喜歡孫大鬍子。
各房房頭也沒有好東西,平日裡沒少壓榨那些力工和學徒。
但內寨里除了這些人,還有別的人。
他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殺死。
何況李六叔對他多有招呼,他們一家都在內寨裡頭,要是套虜破了寨,就全完了。
他把牙一咬:「大牛,我們要救他們。」
王大牛正趴在旁邊看著,聽了這句話,轉過來,直直地看著他,悶聲說:「我跟七哥幹了。」
陳懷安又轉向張木頭:「木頭,你回洞裡去,把其他人叫來。喬三和劉大哥受了傷,就別讓他們動了。你把人帶來,我們從這後面繞下去,給那幫套虜捅腚眼子。」
張木頭看著他,明顯覺得他腦子有病。
人家那麼多,他們9個好人,如何打?
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我去回劉隊頭。」他沒有多說,轉身鑽進林子,往洞裡方向跑了。
陳懷安看著他背影消失,又轉回來看了一眼下面。
套虜開始往寨牆那邊聚攏了,他吞了一口唾沫,心裡頭也沒有完全的底,但箭已上弦,沒有後悔那一說。
現在就看他空間裡那些傢伙能不能頂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