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二十八章殺達子

第二十八章殺達子

2026-10-19 22:16:20 作者: 自由的輕騎兵

  張木頭跑回山洞的時候,裡頭的人都閒坐著。

  聽他進來,紛紛抬頭看他。

  「炭山峪里,套虜還沒走。溝里的房子全燒了,他們昨天攻了內寨,現在還圍著內寨,正造梯子,估計今天就要破了,陳七讓咱們都回去呢!」張木頭喘著氣,把在山樑上看到的情形說了,最後說了陳懷安的要求。

  聽了這話大家並不意外,套虜的德性,大家從祖輩就知道。

  只是要過去,大家一下有些猶豫。

  鐵房的力工范正先開口:「孫大鬍子不是什麼好人,這些年累些咱們快要死了,現在他被達子圍了,我可不想去救。」他一撇嘴,直搖頭。

  趙疙瘩低著頭,卻問道「七哥說要去救?」

  「是的。」張木頭答道。

  「那好吧!我去。」

  馬豆子看著他,聽他這麼說,也道,「我也去。」

  他們兩個人很陳懷安關係好,陳懷安日常也照顧他兩,把他們從鐵房叫出來,在水錐那邊自在了一段時間。

  這時不能不放著陳懷安不管。

  巡哨的幾個人都看著劉家子,劉家子想不通陳懷安為什麼要救內寨。

  他現在是對孫大鬍子已經非常反感,看著他死在眼前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陳七怎麼想的?」

  

  「他想捅達子背後。」張木頭道。

  劉家子想了想,內寨里不只是孫大鬍子一家。

  各房的房頭家小,鐵房的學徒夥計,還有跟王大牛和陳懷安關係好的李六叔,還有幾個溝里的婆娘孩子。

  他們能不管孫大鬍子,但還有人在裡面。

  劉家子靠牆坐著,一直沒說話。

  張木頭把話說完,他也只是聽完。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問了一句:「陳七這一去,能有什麼主意?」

  張木頭說:「他沒說。只說讓把人帶過去。」

  劉家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傷。

  他這一動,傷口扯了一下,他悶哼了一聲,按住膝蓋緩了緩,然後撐著牆站了起來:「去看看。」

  張木頭看了他一眼:「劉隊頭,你這腿……?」

  「腿是腿,眼睛又沒傷。」劉家子把手搭在他肩上,「扶著我走。」

  其他幾個人見劉家子動了,也就跟著動了。

  劉家子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可在這群人里說話還算有些威望。

  他決定去,其餘人也就沒有二話。

  「喬三就留下繼續養傷。」

  洞裡就剩下喬三一個人。

  張木頭在前面帶路,一行人在山樑上穿行。

  劉家子腿有傷,大家攙扶著也沒有耽誤事。

  這時陳懷安蹲在那塊大石頭後面,正趴在石頭上往下看。

  達子已經開始攻擊內寨,現在殺聲陣陣,只是攻了兩輪還沒有攻破。

  但內寨的門,已經破了,現在就靠著後面的柵欄堵著,讓達子沒有衝進去。

  陳懷安心裡有些急,他知道內寨隨時都可能破,但是依靠他和王大牛可不行。

  就算是他們已經換了鎧甲也不行。

  他裡面是細鱗甲,外面是布面甲,戴上了鐵盔。

  王大牛身披鎖子甲,外面也是布面甲,頭戴了皮盔。

  兩個人換了甲,感覺就是不一樣。

  王大牛對於陳懷安突然發現一堆鎧甲也是好奇,只是他知道這個七哥不是一般人。

  更加死心塌地跟他干。

  等到劉家子他們到的時候,達子已經發起第三波攻勢。

  溝內達子的戰鼓擂的大動,陳懷安只能不停地看著小路,期盼他們趕緊過來。

  聽到腳步聲回頭,見劉家子被人攙著站在後面,愣了一下:「劉哥,你怎麼來了?」

  對於劉家子來陳懷安有些意外。

  「腿傷了又不是腿斷了。躺那兒跟等死似的,我躺不住。」劉家子說著,腿不方便,還是揀了塊石頭坐下來,


  只是說話的時候,劉家子已經注意到陳懷安和王大牛身上穿的東西。

  陳懷安立在石頭邊上,外面罩了一件青灰色布面甲,兩件甲疊在一起,看著厚重卻不笨拙。

  腰裡束著帶子,護頸扣到下頦,只露出半張臉,頭頂鐵盔壓到眉骨,襯得一雙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亮。

  手裡握著一把長刀,刀身橫在身前,映著月光,一線冷白。

  王大牛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身青灰布面甲,裡面的鎖子甲環扣從領口和袖口露出幾處,月光底下能看到鐵環的細光。皮盔扣在頭上,護耳垂到肩側。

  他把刀斜挎在背後,槍立在身旁,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著比平時高了半頭。

  劉家子看著這兩人,一時間沒有接話。

  他帶了二十年兵,營兵里的裝備他是清楚的。

  邊軍制式的布面甲,要軍鎮上發了銀子才能打造,普通軍戶家那頭盔都是祖輩傳下來的,鏽爛了也捨不得扔。

  至於鎖子甲,一領要從軍器局領,一個百戶所里也沒幾領新的,且都是給總旗以上用的。

  精銳營兵里的親兵才穿得上新甲,還得是主帥的親兵隊。

  而面前這兩個人,渾身上下甲冑整齊,嶄新,沒有一處補丁,沒有一處鏽跡,連護心鏡上的光都是亮的,像是從軍器局出來就沒上過陣。

  他們那身,比他見過的邊軍把總的甲都齊整。

  王大牛被劉家子看得有些不自然,抬手摸了摸頭盔沿,嘟囔了一句:「別看了,看啥呢?」

  劉家子問他:「大牛,你以前穿過這樣的甲?」

  「沒穿過,我家那身舊鴛鴦戰襖,到我爹那輩就爛得看不出樣子了。」王大牛把護頸扯了扯。

  劉家子不問了。

  他見過那身傳了兩代的舊襖,布片發黑,棉絮都成了灰,早看不出原來是什麼。

  他也不再問陳懷安這些甲是哪來的,今天他看見了,能確定的是這人身家不淺,或者說他背後有尋常人摸不到的門路。

  他說不出話,原本想著就咱們十來個人去打二三百套虜,不是送死是什麼的話,都咽下去了。

  陳懷安沒有給他多想的機會。

  他走到石頭後面,彎腰從地上拎起幾件東西,一件一件放在眾人面前。

  眾人在月光下看得清楚。

  是布面甲和鎖子甲,整整七八套,還有皮盔和鐵盔摞在一處,甲葉在月光下泛著青光,竟然全都是新的。

  「都穿上。」陳懷安說。

  眾人看著地上那堆東西,沒人先動手。

  趙疙瘩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領布面甲上的銅釘,手縮回來,又伸手摸了一下,像怕摸壞了。

  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的甲是百戶內寨庫房裡壓著的那領舊鐵甲,鏽得拿手一蹭就掉渣,還得鎖在柜子里當寶貝。

  面前這些,他連摸都沒摸過。

  「陳哥,這……哪來的?」馬豆子聲音有些發澀。

  「你管哪來的,讓你穿就穿。穿上了,等下跟套虜拼的時候,能保你一條命。」陳懷安沒接這個話頭,直接彎腰撿起一領鎖子甲塞到他手裡。

  趙疙瘩把牙一咬,不再問,把甲往頭上套。

  鎖子甲嘩啦啦響了一陣,他穿反了,王大牛過去幫他重新穿,扯了幾下領口才算系好。

  其他人看他穿了,也紛紛過去,一人領一套,笨手笨腳地往身上套。

  有人把銅釘扣到背後歪了方向,有人鎖甲卡在肩膀處拉不上來。

  陳懷安和王大牛挨個幫他們弄,花了十多分鐘,才一個個都穿妥了。

  實際上,之前他們倆穿甲也費了半天勁,雖然陳懷安從網上學了一下,自己也試過一次,但畢竟穿的次數不多,還不熟悉。

  穿好了,十來個人在石頭後面站成一排。

  陽光落到這一排青灰布面甲上面,泛著一層亮光,肩甲、胸甲、護頸、頭盔,整整齊齊。

  雖然有人那甲穿得大了些,有人勒得緊了點,但一旦甲在身上,人的樣子就不一樣了。

  那幾個平日佝著腰的學徒,這時把腰直起來,手握著槍桿,看著已經不像溝里刨食的力工了。


  劉家子靠坐在石頭上看著他們。

  他知道這說明不了什麼,甲只是甲,真正拼殺起來還是要看人。

  可他同時也知道,在對面那些套虜的眼裡,這十來個人殺回去,沒有人能一眼看穿他們的底細。

  他當過營兵,他知道,套虜打邊軍,靠的是人多馬快,真要撞上官府精兵,他們也不願意硬碰硬。

  他們這一趟,搶了東西想的就是趕緊走,不會願意留在這裡跟一股來路不明的甲兵拼命。

  誰知道後面有沒有大隊的營兵。

  陳懷安又翻出一個袋子,從裡面拿出一捆竹木弓,拆開,把兩副弓拿出來,遞了一副給站在劉家子旁邊的那個巡哨。

  巡哨接過來,掂了掂,又拉了拉弦,看磨得光滑的弓臂,說了句:「輕了點,但能射。」

  陳懷安沒有選擇磅數特別高的弓,他選擇了適合一般人都能拉動的弓,主要還是為了自己能用。

  陳懷安又拿出箭囊,抽出一支箭遞給他:「箭是柳葉頭,射人射馬都用得。你挑穿皮甲的射,別打披鐵的。」

  那巡哨接過來捏了捏箭杆,點點頭,這箭頭還不錯。

  陳懷安蹲到劉家子面前,跟他平視:「劉哥,你在這裡給我們看著。腿腳不方便,衝殺的事我們來。」

  劉家子看著他身後那排人,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們人少,衝下去先貼著溝北牆摸過去,別驚動對方。到百步以內,再突然放箭、衝殺。要快,要猛,先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讓他們以為是邊軍的主力來了。陣腳一亂,就喊『賀大帥來了',喊得越大聲越好。套虜怕官軍大兵,必不敢戀戰。你們人少,別貪追,把陣打亂,救出內寨的人,就撤回來。」

  賀大帥,是賀虎臣,為延綏副總兵,多跟套虜作戰,屢次大坡套虜。

  喊他可以震懾套虜。

  陳懷安點頭:「明白。劉哥放心,這炭山峪是咱們這些人生計所在,不能讓達子毀了。」

  劉家子點點頭說:「去吧。」

  陳懷安站起身,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十來個人,那些人站在月光下,甲是新的,刀是磨過的,臉是繃緊的。

  他沒有喊什麼大話,只是把刀舉起來,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殺達子。」

  王大牛第一個接話,低低地應了一聲:「殺。」

  馬豆子、趙疙瘩、張木頭也跟上,一個人接一個人地應了:「殺。」

  寧夏鎮的人跟套虜實際上沒有什麼好話說,已經是上百年的仇怨,實際上不用再動員。

  一伙人從石頭背後出來,腳步壓著山石,沿著北坡一路下去,往炭山峪方向去了。

  劉家子一個人坐在大石頭旁,看著那些人下了山,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指節捏緊了又鬆開。

  要不是腿傷,他也要下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