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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線膛燧發槍和新人

2026-10-19 22:18:05 作者: 自由的輕騎兵

  接下來陳懷安把火槍製造的資料翻了個底朝天。

  網上的東西雜得很,有講現代槍械的,有講明清火器的,還有講歐洲早期槍炮的。

  他一條一條翻,一條一條篩,翻到半夜,終於看到一個古早的視頻。

  紀錄片《威廉斯堡的槍匠》。

  這是一九六二年的片子,畫質糊得不行,但內容卻非常細緻。雖然是英文,但已經有人附上了中文字幕。

  看起來一點也不累。

  視頻里是一個老槍匠帶著年輕人,在殖民地的作坊里,從頭到尾做一支燧發槍,鍛管、鏜孔、拉膛線、做槍機、配木托,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陳懷安把視頻看了兩遍,又放慢倍速看了幾段關鍵的,越看越覺得有門道。

  這是線膛燧發槍。

  他看著心裡就是一亮。

  之前不管是事情還是資料,都說這個時候主要是滑膛槍。

  還說明軍和清軍都用過鳥槍,但在陳懷安看來,這種火繩滑膛槍,不僅操作麻煩,火繩還容易受到風雨影響,精度也差,不適合他這裡發展

  何況他手裡有現代的物資和工具,何必還走老路,先造滑膛再慢慢升級?

  一步到位直接做線膛燧發槍,又有什麼不行的?

  

  要不然雷汞不好搞,哪怕是現代也是危險性物品,製造它也有危險性,他都想做後裝槍了。

  說白了,線膛槍跟滑膛槍的差別,也就是在槍管內壁上拉出幾道螺旋槽。

  當然對槍管的要求也高,但這能高到哪裡?

  這樣使子彈出膛時順著膛線旋轉,飛出去穩當得多,打得准得多。

  這對於防守一方,特別是守在堡壘里的人來說,線膛槍比滑膛槍要好太多。

  百米距離的準確度高,依靠少量的人就可以守住一個堡壘。

  如何槍多了完全可以輪流射擊,抵擋大隊敵人也沒有問題。

  至於它適不適合排槍槍斃戰術,陳懷安沒有想過。

  再說為什麼還要使用那種蠢笨的戰術呢?

  自己有現代的材料和工具支持,發展更好的槍械不是更好嗎?

  炭山峪要有上十來支,也就不怕套虜達子再來了。

  守著一個堡壘就可以跟他們拼消耗。

  那部老片子裡,槍匠用一台木製的拉線機,一個螺旋導板,一把割刀,一遍一遍拉,拉出四道膛線來。

  機器看著簡陋得很,木頭架子,繩子拉,配重墜著,但原理清清楚楚。

  陳懷安反覆看了那段拉膛線的過程,覺得這個活兒他完全可以在明末的鐵房裡干。

  特別是用上現代工業製造的刀具。

  正好他天天在鐵匠鋪打鐵,也可以先在這邊實驗一下,把工具備齊了,去炭山峪再摸索。

  第二天到了鋪子裡,趁著歇息的空當,他跟張偉提了一嘴。

  「張師傅,我打算拍個新題材。」

  張偉正低頭磨一把刀,頭也沒抬:「什麼題材?」

  「仿製老火槍,就是那種老式的燧發槍,拍製造過程。」

  張偉手裡的活停了一下,抬頭看他:「你打算拍這個?」

  「對。我看打鐵的視頻一直不溫不火的,想試試這個路子。」

  理由陳懷安也想好了。

  張偉撇了他一眼:「你可知道,火槍這東西是違法的?」

  「我知道。」陳懷安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們只模仿製造的過程,不把槍械組裝起來,槍管單獨打,燧發機構也單獨做,不組裝成完整的槍,只是拍製造過程,展示手藝。」

  張偉聽了,還是搖頭:「不行。這風險太大,沾上就是麻煩,而且我現在也忙著,沒時間陪你折騰這個。」

  陳懷安聽了,沒有再勸,鋪子是人家的,真出了什麼問題,牽連到張偉也是麻煩。

  既然師傅不願意干,。他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自己干。

  回到出租屋,他開始從網上定製工具,比如拉膛線的割刀、螺旋導板、鏜孔用的鉸刀、鑽頭,還有各種規格的銼刀、絲錐、板牙。


  這些東西在網上都能買到,不能買到的東西,定製也不貴,更也不扎眼。

  他算了算,一套下來也就一千塊錢。

  國內工業製造這東西都是太簡單了。

  他要是願意,都可以直接採用現代生產的鋼管。

  只是現在不方便大規模引入,要不然會更加快捷。

  工具的事安排妥當,他又琢磨起另一件事。

  明末那邊,秋冬季要到了。

  他想起鄭家嬸子給大家做冬衣的事。

  溝里糧食布匹夠用,但棉花不足。

  那天他親眼看著鄭家嬸子拆了一件舊棉襖,把裡頭的棉花絮出來,又摻了些碎布頭,才勉強給幾個孩子縫了過冬的衣裳。

  那棉花又舊又硬,摸著就不暖和。

  他就決定這次回來就買一百斤棉花。

  又想了一下,找了一家藥店,下單的時候又買了幾盒阿司匹林。

  那種普通的感冒藥,退燒止痛的,在明末秋冬季節比什麼都管用。

  溝里人有個頭疼腦熱,全靠硬扛,有了這個能頂大事。

  東西都置辦齊了,他坐在床上,看著地上堆著的工具和棉花,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先幹什麼。

  焦炭的事得先讓炭房的人試起來,鐵礦的事也得安排人去後山多背幾趟料,火槍的事倒不急,先把工具帶過去,慢慢摸索。

  安排好事情,看躍遷器充能完成,他就趕緊回去。

  帶著從現代置辦的東西回到炭山峪,第二日吃過早飯,他就去了炭房。

  炭房在寨子東頭的山坡底下,幾孔土窯並排挨著,窯口外頭堆著剛出窯的木炭,黑亮亮地碼了一地。

  錢把式正蹲在炭堆跟前,拿一根鐵釺子撥拉碎炭,見他來了,抬了抬眼皮。

  現在這裡挖出來的煤炭,只是供應內寨里的燒火做飯取暖。

  炭房也就剩下三個人,一天也不是很忙碌。

  當初套虜達子衝進來後,煤房的力工跑的最多,也幾乎沒有人回來。

  現在挖煤的事,也就交給了他們三個人。

  陳懷安蹲到他旁邊,撿起一塊炭看了看,說道:「錢叔,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我想試著不用木炭煉鐵。」

  錢把式手裡的鐵釺子停了一下,看他:「不用木炭?那用什麼?」

  「用焦炭。」

  錢把式皺了皺眉頭:「焦炭?啥叫焦炭?」

  「就是把煤燜出來的炭,跟木炭差不多的意思。」

  「煤也能燜出來炭?」錢把式以為陳懷安胡說。

  「能,用煤燜出碳來,就不用你們去山上砍樹了。」

  「這倒是好事,怎麼做?」

  現在燒制炭需要從很遠的地方砍樹。還需要把樹晾乾。太粗了不行,太細了也不行,對木材的品質也有要求,為了供應鐵房煉鐵探房的人可經常是怨聲載道。

  之前炭房和鐵房之間的矛盾就是如此。

  陳懷安解釋一下方法,「咱們這兒不是有煤麼,把煤敲成塊,裝進窯里,跟燜木炭一個路數,點火封頂,燜透了再悶涼,開窯就是焦炭。

  跟之前燜燒木炭差不太多就是要密封的更好,它需要悶燒的溫度更高一些,那東西比木炭硬,比木炭耐燒,火力也旺。」

  錢把式聽了也感覺似乎可行,「我那就試試了,可是鐵房要是不用怎麼辦?」

  煤就是比木炭抗燒,但煙也大,如果悶燒出來沒有煙這確實也行。

  「鐵房那邊,我去找他們商量。試一試,萬一用焦炭可以煉出好鐵,咱們今後也不用滿山遍野的找木頭了。」

  錢把式蹲著想了半晌,才說了句:「試試也不是不行。可醜話說前頭,這一窯煤,得算你的。」

  「算我的。」陳懷安也不推脫。

  這才算是把焦炭的事跟錢把式說通了。

  焦炭那邊點頭了,煉鐵的事還得過趙老全這一關。

  陳懷安又轉到鐵房。


  趙老全正帶著人打一把鎬頭,鐵錘叮噹響,火星子四濺。

  見陳懷安進來,趙老全讓火錘的分量輕了些,招呼了一聲:「陳七來了。」

  「趙師傅。」陳懷安跟他打了招呼,又跟鐵房的幾個學徒點點頭。

  好的看他們忙活了一會,又接過了風箱,雙鏈的替換已經累的不行了的馬豆子。

  等他們忙完手裡的活計,才把事情說了。

  趙老全一聽「焦炭」倆字,頭就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煤煉鐵?使不得使不得。你是打過鐵的,不知道這裡頭的厲害?煤里的硫氣重,進了鐵水裡,出來的鐵又脆又裂,刀刃碰硬就崩口。咱們以往試過,拿煤煉鐵,一爐出來全是廢料,鐵渣都不是個好鐵渣。」

  陳懷安說:「趙師傅,你說的這個對,直接拿煤煉鐵,鐵里吃進硫去,肯定脆。可要是先把煤燜成焦炭,就大不一樣了。焦炭裡邊的硫,在燜窯里就順著煙跑掉大半,剩下的再用石灰石在爐里一趟,跟著爐渣一塊兒出去,鐵水就乾淨了。」

  趙老全還是不信:「能去乾淨?」

  「能,你要是存疑,咱先把焦炭燜出來,用小土爐試煉幾爐,你看看鐵成色再說。要是鐵還是脆,那算我沒說,往後還拿木炭煉。」

  趙老全想了想,他看著陳懷安,這年輕人來溝里時間不長,可是有主意,人也踏實。

  按說這是給他鐵房換料,是大事,他一個後生說換就換,未免草率了些。

  可轉念又想一想,這溝里如今不比從前了,樹一天比一天少,木炭越來越難燒,要想把鐵房的活計撐起來,未必不能試試新路子。

  「那就試幾爐,不過我可說在前頭,焦炭不到火候,我是不入爐的。」

  「自然。」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眾人合計了幾天,在炭房旁邊另壘了一口小窯,陳懷安親自挑選煤塊。

  都是按照資料里要求的煤。

  炭山峪後山的露頭煤,烏黑髮亮,拿鐵釺子敲開來看,斷面光潔,沒有那麼多雜石。

  陳懷安跟錢把式挑了幾筐,又特意揀那些大塊的,再煤敲成拳頭大小,一層一層碼進窯里,留出火道,頂用濕黃泥拌了草筋封嚴實。

  點火那天,錢把式親自掌的火,陳懷安在旁邊守著看煙。

  頭一天,窯頂的煙孔里冒出濃黑煙,錢把式看著那煙,臉上的神色將信將疑。

  第二天煙色轉成黃白,錢把式蹲在窯前抽旱菸,時不時抬眼望一下。

  到第三天,煙慢慢小了,變得發青發淡,陳懷安估摸火候差不多了,拿著黃泥把進風口全封死,再把上面能夠透氣的地方也都糊嚴實,讓它燜著涼透。

  按說這幾日該等著焦炭出窯了,可偏偏這時候,溝外來了人。

  那天后晌,劉家子帶著兩個人照例出去巡溝,回來的時候,押著五個蓬頭垢面的漢子。

  五個人都瘦得脫了形,衣裳破得露出肉來,腳上的草鞋磨得只剩個底兒。

  在這寒風裡一個個凍得直打哆嗦。

  劉家子把人押到寨子裡,朝陳懷安說道:「在溝口外頭鬼鬼祟祟的,遠遠看見這邊有人,又不敢靠前。我看他們身上連個兵刃都沒有,就給他們拿住了。」

  那五個人一進寨子,看見牆頭上站著人,院子裡還有拿刀持槍的,腿就軟了,撲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咱們不是歹人,是山下過來逃命的,只求爺爺給條活路。」

  陳懷安讓他們起來說話。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瘦是瘦,眼神還算正,定了定神,才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原來他們都是附近的衛所軍戶。

  前些年日子就緊巴,這兩年越發過不下去了。

  上頭的地都叫衛所的軍官們占了去,渠也多年沒人修整,堵的堵、淤的淤,上頭田地還能澆上水,下頭的就只能望天。

  莊稼種下去,收不上幾石糧,秋收一過,衛所就來征糧,征完了,缸底就空了。

  「實在沒法子。」那漢子說著,聲音都低下去,一股哭腔冒出來了。

  「地里不長東西,山上野菜也叫人挖光了。跟咱們一起跑出來的,還有二十多口人,就在南邊山溝里藏著。聽說炭山峪這邊先前是個燒炭煉鐵的地方,有窯有房,後來遭了達子,估摸著空了,就尋思過來找條活路。」


  他們知道的情況,大概是逃出來的人,傳的消息。

  外面傳的是孫大鬍子擋不住套虜,炭山峪怕是被踏平了。

  他們不知道套虜是被打走的,更不知道如今這溝里換了主事的人。

  陳懷安跟劉家子對了個眼神,又問了幾句山下的情形。

  那漢子說的,跟陳懷安知道的差不多,這一片衛所軍戶的日子,就跟繃緊的繩一樣,不知道哪天就斷了。

  他們跑出來活不下去是實情,說他們是探子,看著也不像。

  只是對這些人的去留,還需要大家商量一下。

  「先把他們看住,咱們商量一下吧!」

  休息很快也傳開了,過來都看這幾個人的情況。

  錢把式先說:「不能收,再添二十多口人,糧食消耗就大。」

  趙老全擔心來路:「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外人派來的?收進來,回頭裡應外合,咱們這幾個腦袋夠砍的?」

  李六叔道:「收也行,糧食布匹一點不分他們的,愛留不留。」

  話說到這兒,有人望向陳懷安。

  陳懷安坐在火堆邊,想了想,說道:「糧食布匹銀錢,確實不分。那是咱們拿命換出來的,他們有沒出過力,沒這個道理。但這個頭,咱們必須得收。」

  「為什麼?」錢把式問道。

  陳懷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咱們這些人當初是為什麼進的炭山峪?跟他們一個樣,過不下去了,進山躲災的。人家走到這兒來,也是走投無路了。咱們要是把人家往外一攆,二十多口人,老的老小的小,這天氣一天冷似一天,他們能活幾天?」

  「至於說探子,劉家子搜過身了,身上就連塊乾糧都沒有,衣服單薄、一把柴刀,要是外人派探子,好歹也給他一把刀。說糧食不夠,溝里添了二十多口人,是添了吃飯的嘴,可也是添了幹活的手。

  眼下這溝里最缺的是什麼?是人。挖煤要人,打鐵要人,燒炭要人,修寨牆也要人,光靠咱們這幾個人,能撐得起多大的場面?他們來吃咱們的糧,那就得給咱們幹活,誰也不白養著誰。」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想想也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劉家子也開口了:「先讓他們住下。溝那幾間被達子點燃的房子,修一修就能住人。人分到各處幹活,我看著他們。」

  劉家子這麼一說,就算定下來了

  大家也沒有異議。

  接著劉家子和陳懷安都穿上布面甲,出動10個人,帶著那五個里一個認路的,出溝去接剩下的二十多口人。

  到傍晚的時候,人接回來了。

  過程非常簡單,他們看到甲兵,一下都老實了。

  當二十多個人拖拖拉拉地走進寨子,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背著破包袱,有的挎著瓦罐,有的拄著棍子,跟那五個一樣,個個面黃肌瘦,衣裳襤褸。

  幾個小孩子緊緊拽著大人的衣角,怯生生地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許多人也徹底把警惕之心放下了。

  大家都是窮苦人,也沒有必要難為他們了。

  鄭家嬸子看著他們這個樣子,心裡極其不忍,就趕緊帶著幾個女眷把他們帶到內寨的大屋子裡。

  這裡暖和,再給他們熬製一鍋熱粥,先讓人暖和過來。

  原先想著是讓他們直接去舊房子裡住,到看這個樣子,也只能先在這裡住下。

  等把房子修好再住。

  雖然一開始大家還都有些防備心裡,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大家也都想到當年的自己。

  逃到這裡一樣時,也差不多。

  接下來幾天,讓他們自己搬石頭、和泥、補房頂,兩三天工夫也就收拾出來了。

  新來的人住進去,總算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人也安頓下了,活也李跟著分派了。

  男的去挖煤挖鐵,去炭房鐵房幫忙,婦女們跟著鄭家嬸子做飯、縫補,孩子們也不能閒著,撿柴、餵馬,都有活干。

  這個時代是沒有閒人的。

  何況這裡比他們想的還要要好,最少吃飽駐的暖和還是沒有問題。

  這樣下來,頭幾天還有些生分,雙方說話都客客氣氣的,互相打量著。


  過了些日子,見新來的人幹活肯出力,沒有偷奸耍滑的,溝里的老人也就慢慢放下戒心,吃飯的時候也能坐到一處說話,有幾個後生還湊在一起聊起了山下的舊事。

  內寨里人聲漸漸嘈雜起來。

  原先空著的舊房子亮起了燈火,灶間的煙囪也多了幾股炊煙。

  鄭家嬸子清點了一下人頭,如今溝里快到七十號人了。

  「溝里熱鬧了。」

  「是呀!」陳懷安知道,隨著外面世界越來越亂,溝里人口還會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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