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支槍管鑽通之後,陳懷安又花了十來天琢磨膛線。
期間他還回了現代,把視頻反覆看了多遍,並試著用其他方法模擬了一下。
這是整支槍最磨人的地方,管子裡頭拉出螺旋槽,槍管就成了線膛槍,彈丸飛出去打著旋,穩當,準頭強。
可那槽不是隨便開出來的,深淺要均勻,斜度要穩定,四道線得等分開,不能差一絲,否則彈丸出膛就得偏。
他照資料上的圖紙,用鐵房現有的傢伙拼了一個拉線架子。
木頭底座,兩頭各安一個鐵頂尖,把槍管夾在中間。
座子中央裝了一塊硬木做的螺旋導板,板上刻出一道斜槽,斜度他比劃了半宿。
最後還是拿到現代,還用了科技工具進行測量。
為了保證斜槽穩定,他在現代定製了鋼槽,這才確定下來。
這樣拉刀從槍管這頭穿進去,順著斜槽走,每前進一段就轉一個角度,刀頭就在管壁上刮出一道螺旋的溝來。
拉刀也是現代製造,一根細長的高碳鋼鋼杆,比槍管內徑略細,前端加工成方頭,有刃口。
要拉四道膛線,刀頭就切成四棱,每拉一條線換一個棱。
頭一回上架,陳懷安拉了三刀,刀頭卡在管子裡,進退不得。他和趙老全把槍管從架子上卸下來,拿火烤了烤,費了半天的勁才把刀取出來。原因也簡單——刀頭刃口出得太多了,吃鐵吃得太狠,卡死了。
趙老全說:「刃口別一下全出,只出一點,讓它慢慢刮。」
陳懷安把刃口磨小,重新上架。
這回他一手扶拉杆,一手搖轉柄,拉杆推著刀頭像推刨子,從管這頭推到那頭,刀棱上卷出一圈細密的鐵屑。
一道,兩道,三道。第四道的時候又卡了一下,他放慢速度,蘸了些油,生了半天勁,才算把四道膛線全部拉通。
想著今後應該多弄幾個拉刀,從小到大,分別由淺至深了,這樣就非常容易拉出來。
拉完之後,拿一根鐵條從管口探進去,順著膛線滑,能摸到淺淺的溝槽。
又拿通條裹布蘸油,來回擦了幾十遍,把鐵屑油污清乾淨。
然後舉著槍管對著門口的光,眯著眼往裡看。
管口透進來的光,在管膛里映出一道隱約的螺旋紋路。
成了。
第一支槍管就算是這麼費勁地做出來了。
測試槍管也很簡單,用一個木頭架子,固定槍管和後面的堵頭。
放上自製的火藥和鉛彈,點火發射,可以順利射擊到遠處的靶子。
有了頭一回的經驗,第二根快了不少。
到第三根的時候,鐵房幾個新來的人,已經能幫著他鏜孔、拉線,干那些只要力氣不要眼力的粗活。
陳懷安只管劃線、量尺寸、定火候,把最後一道關口。
槍管完成,槍機比槍管還要難制。
擊錘要跟槍管尾端咬合緊密,鬆了漏氣,緊了扳不動。
藥池只有指甲蓋大小,深淺要拿捏得准才行。
淺了裝不住藥,深了火苗躥不進槍管里。
彈簧最難,鋼絲燒紅了彎成形,要淬火,要回火,火候不到就斷,過了又太軟。
陳懷安前後廢了七八根鋼絲,才算摸出門道。
趙老全在旁邊看著看著,也琢磨出些東西來。
他原先對火槍這東西將信將疑,但見陳懷安那股勁頭,倒也被帶出興致。
槍管的熱鍛、淬火,他主動接手過去。
老師傅到底是老師傅,鍛出來的管子壁厚均勻,比陳懷安自己鍛的還要好。
燧石他也是從網上購買的,搜索天然燧石原石,十幾塊錢能買一小包。
貨到了用按照資料上說,用鋼鋸條或小刀背面,垂直快速刮一下邊緣,能刮出成串亮白火花,就是好石頭。
只出紅屑沒星、或者乾脆打滑的,不合格。
陳懷安為了提高效率,一共買了三家的商品,只有一家合適,他就記下地址,今後也不缺貨源。
到開春前後,鐵房總共打出了四支燧發槍。
槍托是溝里伐的老榆木,錢把式幫著挑的,紋理直,木質硬。
有逃難來的人會木匠活,拿著刨子、鑿子,一塊一塊摳出槍機槽和槍管槽,把鐵件嵌進去,鐵釘和鐵絲固定牢靠。
隨著四支槍擺在鐵房的架子上,看著槍管泛著鐵灰色的光,槍托上還帶著木頭香氣。
雖然沒有現代槍械那樣光潔齊整,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那麼回事。
陳懷安感覺這一下他們炭山峪終究有能力自保了。
接著試槍,陳懷安裝好火藥,塞好彈丸,還是用木架子試槍瞄準一百步外一塊立在土堆上一指厚的木板。
砰的一聲,白煙騰起,木架子晃動,眾人跑過去看,木板上沒見著彈孔。
陳懷安繞到木板後頭,才看見彈丸在板子邊緣撕開一個豁口,偏了一些。
但眾人還是唏噓了一陣,看著這威力還是不錯。
劉家子接過槍,自己裝填打了一發。
他瞄得穩,擊發也利落,這回彈丸終於上了板子,在中央鑽了個洞。
劉家子摸著槍管尚溫的餘熱,說了句:「這東西比三眼銃強得遠。」
接著大家又試了幾槍,換了更厚的木板,依舊一槍穿透。
看著這比弓箭勁還要大的多。
找了一個鐵片,有一分厚度,大約就是3個毫米。
明代的1分是1/10寸,這已經比鎧甲上的葉片要厚實很多了。
可是一槍下去,鐵片依舊被直接擊穿。
這樣大家對這槍真正的重視起來。
這樣的槍可以擊碎甲片那麼甲片後面的軍士不死也要殘廢了。
明顯強於弓箭。
劉家子這時才真正重視起來火槍,明白陳懷安為什麼要堅持打制火槍。
因為有了這種火槍,才能抵擋住外人的攻擊。
有了火槍,就要量產火藥和彈丸。
溝里原先有些火藥,是孫大鬍子早年攢下的,存放日久,受潮結塊,試槍都是挑選出來,看著不錯的火藥。
新火藥還得自己配。
陳懷安照資料上的方子,一硝二磺三木炭。
實際上並不是如此,硝石75%、硫磺15%、炭粉 10%的配比更好。
賀蘭山這邊還能產土硝,但是硫磺基本不產,都需要外購。
現在也沒有條件,只能拿舊的火藥進行篩選分離,重新調配。
三者按重量配好,混勻,加水拌成稠膏,拿細鐵絲篩子搓成顆粒,晾得干透。
顆粒火藥比粉狀的強得多。
陳懷安做過對比,同等分量的藥,顆粒的爆燃快得多,噴出的火力也猛得多。
而且輕易不受潮,裝填還方便,撒在藥池裡也不容易被風吹散。
彈丸也做了紙殼子。
拿硬紙捲成小筒,一頭裝定量的藥,壓緊,再塞一顆鉛丸,另一頭折口封死。
裝填的時候咬破紙筒,先往藥池裡倒少許,剩下的全倒進槍管,紙殼裹著鉛丸一併塞進去,用通條壓實。
這比先倒藥、再塞彈、再墊紙那一套快了不少,戰場上爭的就是這幾息的工夫。
鉛丸是化鉛澆的。
鉛模子都是現代製造,非常的標準,一模出十顆,圓滾滾的。
澆出來帶個小尾巴,剪掉,銼刀修圓就可以用。
反正經過兩個多月的摸索打磨,鐵房慢慢摸出經驗,後來越打越快。
到後來,鐵房的人已經能照著圖紙自己打零件,陳懷安只做總裝和校試。
這些步驟基本都是按照視頻演示的進行,但使用了大量現代技術,許多方面就自己進行了改進。
不僅製造上相對簡單多了,品質也提高很大。
特別是固定一個標準,用標準的尺子,打制出來零件可以互換,還好維修。
這也是陳懷安發現了一個問題。
因為這個時代許多工匠大致的零件標準並不固定。
因為他們的尺子都不標準。
誤差雖然不是很大,但對於相對精密的零件,就已經能夠看出差距了。
陳懷安慢慢感覺到,如果按照這個思路進行下去,炭山峪的發展可能會更好。
因為許多他已經走到了這個時代的絕對的前沿。
燧發槍陳懷安計劃先製造20支,主要控制在內寨的人手上。
內寨青壯男子都要會使用,保證內寨有足夠的武力壓制外面新來的人口。
這段時間溝里的人口也在緩慢增加。
開春以後,逃荒的、逃兵的、沒了地種的軍戶,三三兩兩往都山里來。
李六叔那邊造冊,溝里的人口已經接近一百四十號了。
比內寨多了60人。
這也是陳懷安擔憂的問題。
這麼多人,慢慢對他們的管理就成了問題。
陳懷安沒有當過管理崗位,但還是明白需要把人分開管理。
讓人都有事干,有飯吃,才才不會出現問題。
男人主要還是修房、挖煤、挖鐵、燜焦炭、煉鐵、打鐵製器。
女人洗衣做飯縫補管理孩子,也要不時干一些雜活。
內寨都是老人,有糧食布匹銀錢做為紐帶,加上人頭熟悉,經歷過生死,更加團結。
也就成了基本盤。
這些人需要倚重,但不能完全依靠。
後面來的人,漸漸人數更多,勞動力也更多,這就需要相對公平對待。
有能力也要提拔,但不能影響內寨人的核心利益。
陳懷安有時想著,這就像是一個公司,內寨都是公司的創始元老,需要倚重。
但公司要擴大卻不能完全依靠他們,必須不斷吸收新的力量,新的人員,並加以公平對待。
要有競爭,也要把握好度。
不公平必然引起新老人之間的矛盾,也使大家的力量不能往一處使,產生內耗。
這對任何團體來說都是巨大的問題。
之前孫大鬍子雖然倚重各房頭,但更重視內房那幫打手。
靠暴力手段控制著溝內的大小事物。
可是達子一來,大家就一鬨而散。
只有各房主事和內房的親丁給他使力氣。
這也跟現在的明軍相似,衛所兵不行,營兵慢慢也不行,最後就只能依靠親兵打仗。
因為大家都使用了私心。
但更重要的是穩住老人的蛋糕,還是要不斷的創造新的蛋糕,讓大家的蛋糕都能增長,這樣才能不惹出矛盾。
而其中需要有相對公平的制度。
只是一說制度搭建,陳懷安就撓頭了。
這種事情依靠現代沒有辦法解決,只能從這裡去想著解決。
到首先還是抓住武力。
比如安排王大牛為火槍隊隊長,馬豆子會騎馬,安排到騎兵隊。
趙疙瘩不願意廝殺,就去協助趙老全管理鐵房。
當初跟著他的其他三個鐵房老人,也都有所提拔。
一個去了馬隊,兩個留在了火槍隊。
相比過去要好了很多。
雖然劉家子手下的巡哨隊的人員也增加了八個人。
一共16人。
他還管著馬隊的馬豆子他們五個人。
但溝里的武力,陳懷安還掌握著。
但陳懷安慢慢的琢磨安排人事,已經能夠感受到什麼叫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