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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口糧和見高掌柜

2026-10-19 22:18:45 作者: 自由的輕騎兵

  溝里人多了,勞力開始不缺了,但糧食又成了頭等大事。

  原本感覺可以吃兩年的糧食,在放開肚皮去吃,加上人口快速增加,看著消耗就有些太快了。

  他倆是大家商量著是不是把口糧很多份額降低一些。

  可是商量來商量去,陳懷安並沒有同意。

  大傢伙好不容易吃飽飯,看著不管大人孩子身體都見好,雖然沒有長什麼肥肉,但最起碼那種枯黃的樣子已經消失了。

  再說了,溝里的人大人小孩可都沒有閒著。

  就多吃一點糧食,看著數量也不是很多,就這撿口糧,身體能好嗎?

  許多人還幹著很重的活呢!

  要是這個糧食供應不上,恐怕身體還是會出問題的。

  原來炭山峪這麼多年人口才200多人,不是外面逃難的人少,是因為許多人在這裡乾重活,營養跟不上,身體很快就垮了。

  當初陳懷安一個月就減下來30斤肉,就是因為如此。

  稀糊糊加上小餅子,對於乾重體力活的人來說,如何頂的住?

  說不好聽,孫大鬍子這拿許多人當耗材,就跟後世那個燈塔國一樣。

  富豪的生活燃燒的是外來人口的生命。

  

  只是這麼吃下去,就怕坐吃山空呀!

  陳懷安跟劉家子、李六叔、趙老全商量了一下,決定擴大鐵器生產,天氣轉暖後,拿出去換糧。

  鐵器銷售主要是北面是蒙古,現在是林丹汗的地盤,東面是寧夏鎮,明軍的防地。

  陳懷安認為林丹汗正跟後金較勁,兵器鐵器是緊俏貨,肯出好價錢。

  賣給蒙古人兵器,擱在大明朝說出去是個忌諱,但這年頭朝廷連軍餉都發不出來,誰還顧得上一座山溝里的情況。

  何況加強他們對抗後金,反而對大家明有利。

  何況不只是兵器,日用鐵器才是大頭。

  寧夏鎮那邊更容易出手,邊軍缺鐵器缺得緊,只要價錢合適,不怕沒人買。

  別看底層百姓都在逃荒,但是軍官和地主們卻依舊需要鐵器種地過日子。

  還是需要鐵器。

  只是這邊才有打算,李六叔準備先去寧夏鎮那邊探討情況,他打算把過去的關係連上,保證溝里的糧食能夠穩定供應。

  只是這件事剛鋪開個頭,外邊的消息又傳來了。

  過了年,固原兵變的處置終於有了動靜。

  朝廷派兵圍了亂兵,為首的幾十個被砍了頭,脅從充軍的充軍、發配的發配。

  可事情不因殺幾個頭就完了。

  接著固原兵變後,原任總督武之望病故,換了一個新的來,楊鶴,也就是楊嗣昌他爹。

  這個人陳懷安聽過,不是這次查資料,歷史上楊鶴主撫,最終還是因為沒錢沒政策沒執行力,讓放下刀兵的起義軍外次起來。

  此時寧夏鎮的將官們卻風聲鶴唳,生怕固原的事在自己轄內重演。

  寧夏鎮下了一道嚴令,要安撫士卒並補充糧餉。

  平虜參將讓洪廣營游擊嚴加管束軍士,不許生事。

  洪廣營游擊自己也怕,一面整飭營伍,一面派人四處打探,看自己地盤上有沒有不穩當的苗頭。

  這一打探,就打探到炭山峪來了。

  去年套虜進犯炭山峪那會兒,洪廣營游擊收到消息緊張了一陣子,怕套虜打完炭山峪就往大武口來,還下令整備過兩次防務。

  結果防備了小半年,套虜連大武口的邊都沒摸到,他也就漸漸不去管炭山峪的死活了。

  後來他收到消息,孫大鬍子死了,那份一年二三十兩的孝敬也跟著斷了。

  錢不算多,但斷得冤枉,游擊心裡多少有些疙瘩。

  如今聽說炭山峪換了主事人,還收攏了那麼多人口,游擊心裡又轉開了主意。

  一面怕這夥人成了氣候,在自己轄內鬧出亂子。

  一面又盤算著,炭山峪要是還能做鐵器買賣,就還需要走他的路子,這條財路說不定還能接上。

  於是他就派人過來。


  那天,溝口巡哨的上來報信,說山下來了一行三人,領頭是個四十來歲的白面中年人,商人打扮,自稱姓高,說的裕隆號的掌柜,說是來炭山峪收鐵器的,想見見炭山峪的當家的。

  陳懷安聽後,就放下手上的活,馬上去找李六叔。

  「六叔,溝外來了姓高的,說是裕隆號掌柜。」

  「他怎麼來了?」

  裕隆號掌柜高豐裕,名義上是個商人,實際上是洪廣營姜游擊的人,平日裡做著買賣,也打著商人的幌子替游擊辦些私事。

  他和孫大鬍子也打了多年交道,炭山峪的鐵器煤炭,有一半是從他手裡銷出去的。

  只是這個人之前可是從來不來炭山峪,怎麼這次來了?

  面對李六叔的問話,陳懷安也不清楚,但是在他看來,這總歸是一件好事,也正好看看這位姜游擊對炭山峪的態度。

  「我也不知道,但見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也對,反正要繼續鐵器買賣,也要找這位高掌柜,現在提前會會他也好。」

  「我再去通知一下劉爺。」陳懷安想著這事也要跟劉家子只會一下。

  可以出來了內寨,就看到劉家子帶著巡哨隊,去前山坡上訓練。

  「劉爺,洪廣營派了人過來,我們去迎接,你也一起去吧!」

  「不去,你們看著辦吧!」

  「這?」

  「鐵器生意的事,不用問我。」劉家子揮揮手,繼續走了。

  「行,有事我再跟你說。」陳懷安道。

  劉家子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喜好練兵,現在有了火槍,更是想把戰法也改了。

  對溝內許多事,並不太關心。

  既然已經只會了他,陳懷安和李六叔就帶著人迎到東門口。

  東門口外高豐裕正帶著一個家僕人,一個帶刀的護衛站著。




  看著穿著非常普通,身上掛著刀,像是一個護衛。

  「高掌柜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李六叔先是拱手見禮道。

  「自然是恭喜炭山峪,逢大難而不倒。」高豐裕話自然也說的好聽。

  說著他讓了半身,一揮手,後面一個家僕上前三步,就捧出一個禮單。

  送到李六叔眼前。

  李六叔眼睛掃了一下,看著東西名字不少,可是許多字他不認識。

  「不過就是一些布匹和南貨,初次見面,不成敬意。」高豐裕道。

  「那就多謝了。」李六叔這時他讓開半步,示意道,「高掌柜,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炭山峪的主事人,陳當家。」

  高豐裕一聽,再次打量著陳懷安,怎麼也感覺這人有些太年輕了。

  而且姓陳他卻一點也沒有聽說過。

  但他馬上拱手見禮,心裡的想法沒有表現出來。

  「見過陳當家。」

  「歡迎高掌柜來炭山峪。」

  「謝陳當家。」

  既然見了面,雙方客套一番,陳懷安請他們進溝。

  高豐裕一路走一路看,見寨牆修得齊整,房舍新補過,人來人往,鐵房裡叮噹聲響不斷,炭窯上煙火不絕,比他預想的要興旺。

  進了內寨的正屋,高豐裕也就不繞彎子,「陳七當家,這回從洪廣營那邊過來,順道看看炭山峪的光景,不想換了天地。」

  陳懷安心裡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但也要他明白,過去是過去,現在這裡是他當家,說:「孫大掌柜的事,高先生想必知道了。」

  高豐裕嘆了口氣:「可惜了,孫大掌柜為人仗義,在山裡也算創下了一份家業。不過話說回來,如今陳當家把炭山峪操持得也不錯。」

  「不過就是大家想過日子罷了。」陳懷安應付著他。

  高豐裕放下茶碗,斟酌著說道:「陳當家,有句要緊話,我替人帶到。就是固原那邊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過一些。」

  「朝廷已經處置了,領頭的砍了頭,總督也換了人,如今上頭的風聲緊,就怕別處也鬧起來。鎮上總兵大人傳下話來,要各營嚴加防範,不許境內出亂子。」


  高豐裕說這話,看了看陳懷安的反應。

  陳懷安自然知道他們說的是炭山峪這邊。

  他們怕炭山峪也跟著生亂,這是要敲打。

  高豐裕頓了頓又道,「炭山峪眼下人多了,比以往更惹眼。游擊大人讓我帶句話:安分守己,別收留那些鬧事的人,別跟外頭有什麼勾連。只要炭山峪安生,萬事都好說。」

  話客氣,意思明白,你這裡人多勢眾,上頭盯上了,別招禍。

  陳懷安明白,他不急著答話,想了想,說道:「高先生回去替我謝過游擊大人。炭山峪是燒炭打鐵的地方,不是藏污納垢的所在。溝里這些人都是過不下去的苦命人,上山討口飯吃,沒有為非作歹的心。只要官府不逼他們,自然不會生事。這一點,請游擊大人放心。」

  高豐裕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那就好,這話我一定帶到。」

  「高掌柜還不知道我們嗎?就是為了一碗飯吃。」李六叔幫腔道。

  「那是最好,游擊大人說如果炭山峪有事,還是可以提嗎。」

  「那我等謝過姜大人。」

  「我會想姜大人說的,如今炭山峪的鐵器產量有多大?」

  「能夠原來的8成。」陳懷安道。

  「那好。」高豐裕現在也把心放下了,他們既有什麼極限,還能恢復生意那就最好。

  李六叔接過話頭:「高掌柜是知道底細的人。炭山峪這幾年鐵器沒斷過,如今換了人當家,只是眼下溝里人多,糧食緊,鐵器能換糧,是好事,只是價錢得公道。」

  這話說得老到,既把炭山峪的底露了一些,又把價錢的事擺到了檯面上。

  高豐裕聽出這話里的斤兩,笑了:「只要貨好,價錢好商量。咱們老交情,不會虧了炭山峪。六爺知道我的為人。」

  李六叔點了點頭,「誰不知高掌柜辦事利落,生意童叟無欺。」

  話說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

  高豐裕又坐了一會兒,遠遠看了看鐵房那邊,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沒有多待,告辭下山去了。

  陳懷安和李六叔送他到寨門口,看著他翻上馬背,帶人消失在溝口的山彎里。

  李六叔站在旁邊,低聲說:「這人精明,但講信用,以往跟孫大鬍子做生意,價錢上從沒坑過人。只是他背後那個游擊,胃口不小。」

  陳懷安說:「他們想買鐵器,又想管住咱們,這買賣做起來,得留個心眼。」

  李六叔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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