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陳懷安回到現代，事情可就多了，但他上午依舊去張偉鐵匠鋪。
現在打鐵的活對於他來說，已經不算是啊多辛苦的事情了。
經常鍛鍊，加上營養也不缺，他身上的肌肉久違的都開始出現了。
為了生存，他也特意加強肌肉的鍛鍊，找增肌的辦法。
體重開始慢慢增加，他一米七六的個頭，現在都有155斤。
這重量不高，但可是在他體脂率不斷下降的情況下，只能說明他的肌肉增長很快。
跟著張偉打了一會兒鐵，他也沒有怎麼累。
只是借著休息的時候，陳懷安詢問起張偉一些打制農具方面的內容。
「你問這個幹什麼？」張偉反問道。
「就是看到有人在農村大集上打鐵，看著材料跟咱們不一樣。」陳懷安隨口答道。
「是不一樣，現在咱們用的材料比他們好，而且有些客戶特意指明要用好材料，實際上根本就不需要。」張偉道。
陳懷安點點頭，這一點還真是。
陳懷安知道有人郵寄來軸承鋼，指明要打制菜刀。
這一方面也是現在材料太多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看看張師傅的手藝。
有點兒刁難的味道。
可是這點事，根本就難不倒張偉。
張偉抽了口煙，又說：「不過也用不著怪他們，現在的人不認得料，就知道點名要貴的，以為貴的好，可實際上合適才叫好，材料好有時也沒有用。」
「那用普通材料也能打？」
「能，早些年我收廢鐵打農具那會兒，啥料都得接，那才叫費勁。」
陳懷安聽了心頭一動，順嘴接道：「廢鐵打出來的，跟現在這些成料比，差在哪兒？」
「差大了。」張偉拿菸頭點了點架子上的方鋼。
「你看這種料，心裡有底。它含啥、多硬、能燒到啥程度，都是定死的。
收來的廢鐵就沒個准，這一堆是洋鐵皮，那一堆是彈簧鋼，還有拿鐵管子充數的，你燒出來才知道是啥玩意兒。
碰上彈簧鋼你當普通鐵打，火候不對，淬出來跟玻璃似的，一掉地下就碎。」
「那咋辦？」
「咋辦？摸著來唄。燒紅了看火花，亮的多含碳，暗的少含碳，差不離了再下錘。打得多了，手上有感覺，料好不好，上手一錘就試出來了。」
陳懷安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錘子，張偉這話聽著是在說廢鐵，可他心裡想的是炭山峪。
溝里煉出來的鐵，不也是這個德行？
這一爐和那一爐不一樣，這一批和那一批不一樣，沒有一個準頭。
現代這邊有定死的料，溝里沒有，全得靠人去摸。
趙老全能打出好東西，就是他摸了一輩子，手裡有感覺。
可他陳懷安摸幾個月，摸不出那個準頭來。
這差距不在手藝上，在料上。料不定死，手藝就穩不住。
學起來就更加的困難。
這就是今後鐵房要改進的地方，就是把生鐵的含量定死。
這樣才能讓許多新人可以快速掌握技術。
晚上回出租屋，把門一關，陳懷安就開始考慮鐵房的事。
鍋和犁鏵的問題不只是模子，在於炭山峪的化鐵爐不爭氣。
眼下錢把式那座小高爐燒焦炭還能湊合，但要連續澆鑄，一爐出不了一百多斤鐵水，澆幾口鍋就斷了，鐵水涼了澆不滿模子，澆出來的件全是廢品。
他查了土法化鐵爐的做法。
這種爐子不能太高，內徑也不能太大，大了風送不到底，鐵水溫度上不去。
瓶式爐最合適，爐腹鼓出來，爐口收窄，爐底出鐵口和風口錯開。
鼓風是關鍵，原來那架木風箱太慢，得有足夠的風量和風壓。
所以要上大風箱，兩個人拉，風管加粗，從爐底兩個風口同時進風，比一個風口勁頭足得多。
鐵水溫度看什麼？
看火花。
出鐵時鐵水流出來，顏色發白、火花少，溫度到了。
顏色發黃、火花亂蹦，溫度不夠，要加焦炭再燒一陣。
澆鑄那邊，模子要陰乾透，模做好不急用，擱棚子裡晾三天，干透才行。
如果砂模濕氣重，鐵水一倒進去，水汽一頂，不是變形就是炸砂。
模面要刷塗料，用石墨粉兌水調成糊，薄薄刷一層，澆出來的鍋面光溜，不粘砂子。
鍋模和犁鏵模，他打算用溝里現成的樣式，找五金翻模的工廠，照樣子做鐵模。
箭頭是量大件。
手工鍛箭頭的老師傅一個時辰打不出幾十個，可模鑄就不一樣。
模具用鐵做，上下兩半，中間刻出箭頭形狀，一個模十來顆，鐵水一澆，開模就是一整排。
澆出來的箭頭多少帶毛邊，讓人拿粗石一磨就行。
箭頭不需要淬火，生鐵鑄的，只要硬就行，脆一點也沒有關係，對付皮甲夠了。
斧頭也要做一副鐵模，模子上下兩扇，斧腦、斧眼、斧面都鑄出來，刃口不要多厚，差不多就行。
這樣用鐵水直接澆斧頭，一爐出幾十把，開模拿掉毛邊、修修斧眼，這就算粗坯成了。
但剛鑄出來斧頭的全是白口鐵，又硬又脆，不能直接賣，得進退火爐燜燒去碳。
這個退火爐，自然不是現代的設備。
按照資料上寫，就是用一個鐵箱，把白口鐵放入其中，周圍填上鐵鏽粉或者干鐵屑，蓋嚴實，用泥密封，進退火爐燒。
燒到暗紅髮亮，保溫幾個時辰，然後連箱一起悶著，不急開箱，讓它慢慢冷透。
冷透了開箱，白口就燜成了可鍛的韌鐵，砍木頭剁骨頭不帶崩的。
這東西就可以賣給外人了。
當然這東西質量這個非常好，在陳懷安看來這是最好的。
要知道朝廷可一直不讓把熟鐵賣給蒙古人。
這個策略明朝廷前期執行的還很好，可是後期早就崩壞了，山西那幫人不止把熟鐵賣過去，有時還帶著鐵匠到蒙古部落那邊給人打制鐵器。
這也是明中後期蒙古人軍事實力越來越強的原因。
所以他這麼幹完全沒有問題。
再說今後蒙古人已經不是主要威脅了。
明末已經是崇禎二年，這一年也是清軍第一入寇，也就就是「己巳之變」。
十月初二，清黃台吉親率八旗從瀋陽出發，繞道草原，並由被林丹汗打跑的蒙古喀喇沁部作嚮導，避開寧遠—錦州—山海關，目標薊鎮長城薄弱口。
打這次入口也開啟了清軍不斷深入大明內地的先河。
包圍北京，橫掃京畿，大明的底褲徹底讓人扒了。
黃台吉這一舉鞏固了他在八旗里的聲望，坐穩了大汗之位。
開啟了搶東邊的活動。
說回斧頭，如果自己用，粗坯僅僅退火還不行，還要再進烘爐燒紅，在斧刃位置開槽，把硬鋼條同時燒紅，抹硼砂或黃泥防氧化，夾進槽里大錘焊合。
焊合後整體正火、再燒紅淬火、回火燒到黃藍去脆，最後手搖砂輪和磨石開刃。
這樣的斧頭才更硬，更耐用。
如果是給達子生產，前面的就行，這樣鐵房師傅不用動錘，普通人就能幹。
澆鑄、裝箱、燒爐、開箱，都是力氣活，好上手。
產量自然就會比手工打斧頭大出去十倍不止。
白口鐵的問題也要解決。
他越記越厚，本子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爐子截面、模具草圖、溫度火色對照。
最後還列了一張採購清單。
手搖砂輪機一台，帶粗細兩塊砂輪。
手搖台鑽一台，配台鉗。
全套鋼銼，粗中細各幾把，什錦銼一套。
麻花鑽頭從一分到三分，各配幾支。
絲錐板牙一套。
鋼鋸條五盒。
油石十塊。
石墨粉兩包。
耐火泥一袋。
鐵模用低矽生鐵樣塊幾塊，帶回去化驗成分。
這些小東西看著不多，兩三個紙箱就能裝下。
最後又加了點耐磨的硼砂兩包，做夾鋼焊劑用。
熟石灰一袋，刷模用。
細河沙這邊就有，還有型砂等回溝里看土質再說。
他也不急著馬上回去，現在穿越兩邊的時間規矩，他也摸清楚了。
他可以在現代多休整兩天，仔細規劃一下炭山峪未來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