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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硫磺

2026-10-19 22:22:32 作者: 自由的輕騎兵

  劉家子帶著隊伍把銀兩運回溝里,陳懷安親自看著,把兩口箱子抬進新修的銀庫。

  銀庫就建在內寨最裡頭,石頭砌的牆,外面包了一層厚木板,門是鐵房新打的,上了三道栓。庫房不大,但修得結實,牆角還專門留了通風孔,怕銀子受潮。

  鄭家娘子帶人把銀子按五十兩一錠碼好,入庫記帳,陳懷安和劉家子各自畫了押,鑰匙才交到鄭家娘子手裡。

  規矩是陳懷安定下來的。

  銀庫的鑰匙,只有他、劉家子、鄭家娘子三個人能碰。

  要用銀子,得他和劉家子兩人都畫押,去鄭家娘子那裡才能拿鑰匙開門。

  門開了還不算完,庫里的銀箱還有兩把鎖,鑰匙在管庫的那兩個人手裡,一個管左,一個管右,兩人都在才能開箱。

  這麼一來,不管是誰,想一個人把庫里的東西弄出去,都不可能。

  這套規矩定下來,鄭家娘子也沒說什麼,只管把鑰匙串系在腰上,貼身帶著。

  管庫的那兩個人是從後勤里挑出來的,一個姓劉,一個姓馬,都是溝里老人,老實本分,平時話不多,幹活踏踏實實。

  有了這一千二百多兩銀子,炭山峪的日子一下子寬裕了。

  可人也在不斷增多。

  從外頭跑來的災民越來越多了,隔幾天就來一波,三五成群,拖家帶口,都是活不下去的衛所軍戶。

  實際上寧夏鎮右衛里各衛所,私下裡早就在傳,進山能有活路的話。

  這天氣一冷下來,實在活不下去的人,就開始陸續向山里逃。

  

  陳懷安不得不派人在溝外頭設了導引點,專門接人。

  供應一些熱粥,再看看是不是探子,有沒有可疑的地方,確認乾淨了才放進溝里來。

  李六叔那邊也忙起來了,採訪了平虜所梁千總,送上一筆辛苦費,敲定下來一批鐵器銷售的大單。

  還給洪廣營送了六顆首級,陳懷安認為現在還不能跟姜游擊翻臉。

  又聯繫了洪廣營那邊的高掌柜和其他糧商,一趟一趟地往溝里運糧食。

  別看現在貧苦人家都開始逃荒,軍鎮衛所各級軍官卻可以售出大量的糧食。

  因為他們把能灌溉的好田儘可能都控制在自己手上,可以產出大量的糧食。

  而貧苦軍戶,一部分人給他們種田,也就成為了他們的佃農。

  另一部分種著灌溉不宜的田,卻要承擔著各種負擔,這些人要不成為佃農,要不然只能逃散。

  實際上逃散的還是少數,大部分成為了佃農。

  可就是這少部分,對於炭山峪來說,就已經是很大的變化。

  一個月里就有上百人。

  這對炭山峪的壓力還是很大,隨著天氣越來越冷,溝里的房屋也在不停地加蓋,木工組、石匠組、泥瓦匠,沒一個閒著的。

  李二海如今從外事房調過來了,跟著陳懷安身邊打下手。

  二海認得幾個字,但不多,陳懷安繁體字也寫不周全,毛筆更是使不來。

  陳懷安就教他用鉛筆寫簡體字,一筆一畫地教他記帳。

  二海腦子不笨,人也年輕,學得挺快,但帳房的事越來越雜,光靠他一個還是不夠。

  陳懷安讓李六叔在外頭多留意,看有沒有識文斷字的人,能寫會算的,不論年紀,請回來做帳房。

  天氣漸漸冷下來,不好的消息也傳了過來。

  建奴入關了。

  之前建奴一直在遼東跟明軍來回拉扯,對關內雖然也有影響,但主要是遼餉加征,百姓的日子難過,可還隔著一層。

  這回不一樣了,建奴直接破了長城關口,進了京畿腹地,把京城圍了。

  消息傳到西北的時候,已經是崇禎二年的冬季,雪都下了三場。

  整個大明都震動了。

  陳懷安在溝里聽到這個消息,心裡沉了一下。

  他回到現代,翻了不少資料,把這段歷史又仔細看了一遍。

  崇禎二年的己巳之變,是大明朝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扯下來的關口。

  京師被圍,大量巡撫、總兵戰死,各地勤王的兵馬出發不久,往往因為糧餉不足就潰散譁變。


  這已經證明了大明朝廷就是一個看著龐大、實際協調不起來的虛弱胖子。

  建奴圍了京城幾個月,安然退去,從這以後,建奴再也不把大明當成強勁的對手了,而是當成可以反覆掠奪打擊的對象。

  而皇太極也借著這一仗坐穩了位置,他給八旗貴族們帶來了巨大的利益,再沒有人敢反對他。

  哪怕那些之前跟他平起平坐的代善。

  陳懷安看著這些資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得抓緊。

  炭山峪現在五百多人,接近六百人,還是太少。

  建奴一年一年入關,農民軍越打越強,這個大明是真的要完了。

  他要是想在這亂世里保住這一方的人,就得把炭山峪做大做強。

  一方面要大量吸納流民,把人口漲上去;另一方面,得讓炭山峪的組織更有戰鬥力。

  戰鬥力靠什麼?還得靠火槍。

  火槍多了,火藥消耗就直線上升。

  火藥三樣:木炭、硝石、硫磺。

  木炭好辦,炭房自己就能燒。硝石寧夏衛就有出產,採購還算容易。

  最麻煩的是硫磺,要從陝西那邊進,價格高,路遠,還受制於人。

  火藥不能自主,訓練就放不開手腳,將來想發展火炮更是想都別想。

  還有,以後要擴大鐵礦、煤礦的開採,也需要火藥去炸礦。

  硫磺這一關,必須自己解決。

  他回現代查了不少資料,發現黃鐵礦石可以生產硫磺,方法還不複雜,明代就有記載。

  《天工開物》裡頭就寫了「黃硫」的土法:黃鐵礦在隔絕空氣的條件下加熱,礦石里的硫就會變成蒸氣跑出來,遇冷凝結,就是粗硫磺。

  關鍵是控制氧氣。

  黃鐵礦燒起來會產生二氧化硫,硫就燒沒了,所以窯要「悶燒」,靠礦石自身氧化放熱維持,但整體處於缺氧狀態,硫以蒸氣形式跑出來。

  原理他弄明白了,設備也不複雜。

  用土窯或磚窯,直徑一丈左右,內壁用耐火泥抹,下半部留爐膛,爐膛上方砌石砌石篦子,篦子上堆黃鐵礦石塊。

  窯頂封閉,只留一個排氣孔,排氣孔接陶管,陶管傾斜向下,外接陶缸,缸外注冷水降溫。

  底部爐膛先燒煤,燒到礦石開始紅熱後封死風門,讓窯內缺氧悶燒。

  硫蒸氣經陶管遇冷凝結,掃出來就是硫華,再熔融鑄塊,就是粗硫磺。

  鐵礦那邊就有黃鐵礦,開採出來用的沒有用,含硫量能到三到五成。

  一窯裝一千斤礦石,按含硫四成算,理論硫量四百斤,土法收率按四到六成算,一窯能出一百六十到二百四十斤粗硫磺,再熔融提純一遍,得成品硫磺七到九成。

  一窯一爐一旬,能出一百斤級粗硫,供一個火藥局綽綽有餘。

  焙燒後的礦渣是硫化亞鐵和氧化鐵混合物,還能回爐配鐵礦煉鐵,不浪費。

  回現代,他不光是查資料,還買了一批東西。

  小型五金工具,大量的糧食。

  這次還是玉米、小麥、小米,都是沒加工過的原糧。

  本來想買些高粱,但現代的高粱因為能釀酒,價格不便宜,不合算,就放棄了。

  還買了不少板油,這東西價格便宜,又能給炭山峪的人補充脂肪,比買肉合算多了。

  他在張偉鐵匠鋪幹活,陸陸續續也快一年了。

  這一年他安心打鐵,安心拍視頻,雖然沒有太多創意,但粉絲量慢慢漲起來了,現在破了二萬。

  看來做視頻不能心急,要有穩定的輸出,也要在內容上沉澱自己。

  之前他做內容時,還是太急躁了,總想著快速發展起來。

  但現在想想還不是錢鬧的,手裡沒錢,心裡不安,不可能急躁。

  現在心裡不急,很多事情做起來就有規劃,還能把內容做好。

  不少人從他這個渠道買刀具,張偉師傅也給他算提成。

  加上他天天能出工,能打一些簡單的刀具,一個月工資加提成加視頻獎勵,算下來也有四五千塊錢。

  在西北小城裡,這個收入算是不錯的了。房租不到四百,吃喝一個月才五六百出頭,主要還是早飯和晚飯,要不是他得不斷往炭山峪那邊投錢,這日子過得其實挺滋潤的。


  可炭山峪那邊是個無底洞,他不得不把空間裡的庫存銅錢和銀鋌賣出去,保證手裡有足夠的資金。

  不過這一年打鐵,他對鐵的理解越來越深了,這對炭山峪以後的工業發展,幫助極大。

  他現在自己開始琢磨打制長刀了,張偉這次沒攔他,只要不開刃,打制一些也沒問題。

  他主要是儲備下來,還有一些鎧甲,都放在空間裡,說不得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陳懷安的父母催他結婚找對象,電話越來越頻繁。

  他也馬上30了。

  父母對他學打鐵一直不贊成,覺得那是個苦活,不體面,但拗不過他。

  以他現在的收入,在小縣城買房子、結婚,應該是可以的。可小縣城的姑娘,好的都去大城市了,留下來的,要麼條件一般,要麼眼光高。

  他見了幾個,對方對他打鐵這行都不看好,嫌收入低,嫌不體面。

  陳懷安心裡明白,這些相親對象,彩禮不彩禮的另說,光是聽他一個月四五千的收入,在人家眼裡就上不了台面。

  可她們自己一個月也就掙三四千。

  陳懷安也不在意,他本來就沒什麼心思,走個過場,對方不主動聯繫他,他也不會主動聯繫對方。

  他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心情。

  回到明末,陳懷安就開始組織人建造燜制硫磺的爐子。

  炭山峪現在有一座三丈高的土高爐,還有燜焦炭的兩個爐子,一個用於生鐵韌化的燜燒爐。

  窯爐建設、燒制這一塊,溝里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

  燜硫磺的爐子跟這些原理差不太多,不複雜,就是把窯砌好,留好排氣孔,接上陶管和冷凝缸就行。

  陳懷安去炭房找了錢把式,跟他把要求說了一遍。

  錢把式聽了,點了點頭:「跟燜焦炭差不離,就是多了一道收氣的活兒。黃鐵礦咱賀蘭山裡有,我見過,黑亮亮的,跟鐵疙瘩似的。」

  陳懷安說:「先建一座窯試試,燒出硫磺來,再建第二座。硫磺的事解決了,火藥就能自己造,訓練就不用摳摳搜搜的了。」

  硫磺要是可以自己製造那麼火藥產量就會提高。

  火槍就能放開打,火炮也能慢慢琢磨。

  炭山峪的底子,就這樣一點一點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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