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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筒刺

2026-10-19 22:23:41 作者: 自由的輕騎兵

  炭山峪的火槍用了這麼久,一直沒有裝刺刀。

  明軍傳統的鳥槍沒有這東西,陳懷安當初學線膛燧發槍的時候,也沒有想到要給它配上。

  這一處疏忽,他自己沒有察覺,劉家子倒先在訓練和實戰後想了出來。

  那次伏擊打完,劉家子帶著人回溝里清點武器。

  晚上他來找陳懷安,說到火槍隊的時候,他直言不諱:「火槍是好東西,隔著一百步就能放倒人。可要是讓人衝到跟前,槍里沒藥了,那東西連根燒火棍都不如,咱們現在火槍兵手裡沒有近戰的武器,我想著給他們配備把短刀。」

  陳懷安被他這一句話提醒了。

  他這才想起來,他以前在書上、畫上看到的那些火槍兵,真上了戰場,槍口前頭都是要插一把刺刀的。

  不光開槍,還能拿槍捅人。

  一支隊伍能不能打,不在於它槍放得多響,而在於白刃相搏的時候敢不敢上。

  這麼要緊的東西,他怎麼就一直沒有想起來呢?

  「不用配刀,可以在火槍前面安裝一把刺刀或者筒劍。」

  「什麼樣的?不會是塞在槍口裡吧?」劉家子突然想到了這樣的安裝方式。

  「不是,明天我叫人製作出來,你再看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行。」

  陳懷安沒有遲疑,拿了一支火槍,就去了鐵房,看到趙老全就跟他提出來如何打制。

  要做一個能套在槍管外頭、卡緊的劍刃,不長,一尺多就行,平時不礙裝填,要用的時候往槍管上一套,打個鐵箍上去擰緊,就能當短矛使。

  趙老全聽了也就明白。

  「這槍口的地方也要改一下,這樣方便逃套入,並能夠固定不動。」

  「對就是這個意思,要能固定,也能簡單安裝拆卸。」

  說罷趙老全就量了尺寸,親自動手開始打制。

  現在鐵房已經有一百五十多人,趙老全已經不經常打鐵了。

  更多的還是指導學徒和新人如何打鐵。

  新制度使他成為鐵房的主管,只要能夠完成任務,就有不少錢拿,不必要自己親自打鐵。

  但陳懷安的要求,他還是比較重視,要親自上手。

  而陳懷安也不猶豫,拿來大錘給趙老全打起了下手。

  「陳爺不用你來。」趙老全看到陳懷安拿起大錘就道。

  「怎麼了趙師傅看不上我的手藝?」陳懷安開著玩笑道。

  

  「這是哪裡話,就是陳爺現在是咱們炭山峪的頭,那裡能讓你干。」趙老全道。

  「這話不對,咱們炭山峪都是大家的,要想干好,就得大家都使勁才行。」陳懷安看著周圍的工人圍上來,特意這麼說道。

  他講到有位老人說,這種工作要天天講,日日講,要多給大家講才行,也要身體力行的告訴大家。

  他立馬就開始發揮了政治宣講員的角色。

  他知道這些人,可能一時半會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但是他就是要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大家都是一樣的人。

  必須讓他們明白自己不比其他人低賤。

  這將是炭山峪今後對抗這個不斷倒退而野蠻的世界,最強有力的武器,也是要進行工業化必要的準備。

  一個等級森嚴,階級壁壘固化的社會,是發不出來工業化的火花的。

  因為人們的思想是被固化的,沒有躍遷等級的環境,也是發展不起來的。

  趙老全聽到他這麼說,也只能掄起小錘,讓陳懷安配合著他,打起了鐵。

  陳懷安已經很長時間沒來這邊打鐵了,他以為陳懷安手會很生。

  所以小錘動起來還比較緩慢,陳懷安的大錘,敲打起來去,一點沒有遲疑,完全都在點上。

  趙老全這下也就放心了,可以安心揮動小錘。

  很快就在鐵砧上試著打出了一個粗坯,頭一把做出來,套在槍管上頭試了試,卡得緊,抽了一下,吃得住勁,算是能用。

  陳懷安讓他再多打幾支,測試一下看看拼殺時牢不牢靠。


  刺刀的事落實下去,陳懷安的心思又轉到另一頭去了。

  火槍只能給步卒用,馬隊的人不能也背一根長槍吧?

  馬上的火器,該做短一些、單手能打的。他想的是燧發手槍。

  短槍管,單手拿,騎兵身上揣上兩支,都提前裝好火藥鐵砂,衝上去的時候,先劈頭蓋臉放兩槍,趁對面一亂,再拔刀拼殺。

  這樣馬隊的打法就有了變化的餘地。

  他叫趙疙瘩拿長火槍的手法,試著做幾支短管的出來看看。

  這頭炭山峪的鐵匠爐子在不停地冒著煙,另一頭,山外的世界也在變。

  寧夏鎮的軍戶,日子越來越過不下去了。

  朝廷已經簽了寧夏鎮25萬兩的餉銀,現在京師被圍,太倉的銀更不會向這邊調運了。

  眼看欠銀還會持續下去,許多地方又開始蠢蠢欲動。

  右屯衛前所的高榮堡,駐地就在賀蘭山東邊的平地上,往西不遠就是進山的溝口。

  堡里駐著一隊兵,按編制有百來號人,只是常年缺額,實打實也就五十來人。

  糧餉是從去年秋天就開始拖的。

  頭幾個月還有人去找把總問,把總說上頭沒撥下來,他也沒辦法。

  到了這個月,天越來越冷,營兵們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有些人開始剝樹皮,有人偷偷拿了兵器出去換糧食,再往下就是出去搶了。

  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越說越氣,有人提了句:「炭山峪那邊不納糧,走了好幾天沒走的,都進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火丟進了乾草堆。

  這天上午,二十多個營兵結伴去找把總。

  把總姓趙,是個百戶出身的老軍頭,在高榮堡幹了十幾年。

  兵們到了他院門口,開始還好好說,求他把能發的先發下來,哪怕是折成糧食也行。

  趙把總拿不出糧食,話說得也不中聽:「沒有就是沒有,你們跟我鬧,鬧了也沒有。有本事你們自己去找上頭要。」

  這話一下把人心頭最後那點耐性燒斷了。

  有人喊了一聲「搶了他」,二十多個人一擁而上,趙把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倒在了院子裡。

  他兒子出來攔,被一根扁擔打在腦袋上,血流了一臉。

  兵們搶了他家的糧倉,又翻出了幾吊錢,然後一不做二不休,在院子裡把他綁起來,還堵了嘴。

  有人問怎麼辦,領頭的那個叫張喜旺,是隊正,他看著地上綁成一團的趙把總,說:「人已經打了,咱們不能待了。回頭上頭來人,咱們全都得掉腦袋。要走就現在走,進山。」

  當天下午,高榮堡的營兵和家屬,七八十口人,拖家帶口離開了堡子,往西邊賀蘭山的方向走。

  趙把總被綁在院裡,他家裡人後來才給他解開,等報了官,人早走遠了。

  他們這一路走,一路不止他們這一撥。沿途經過幾個屯堡,有軍戶聽說是往炭山峪跑的,也拖上家裡的老人孩子跟了進來。

  有人白天看他們在道上走,晚上就收拾了東西半夜去追。

  沿途屯堡的百戶和守軍看見了,沒有一個人敢攔。

  他們也餓著肚子,自己手底下的人天天在數著米下鍋,哪裡還敢出頭去攔一群餓急了眼的人?

  走了一天一夜,到了賀蘭山山前,這支隊伍已經有兩百多號人了。

  張喜旺自己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跟著。

  他還擔心這麼多人涌到炭山峪,人家收不收。

  有跟著走過這條道的軍戶告訴他,炭山峪那邊見人來,先是問底細,如果願意幹活、不惹事,就留下來。

  張喜旺這才定了心,帶著人往溝口走。

  消息比人走得快。

  高榮堡營兵綁了把總逃散的事情,當天就報到了洪廣營。

  姜游擊正在為如何整治炭山峪想折,沒想到,現在又出了這麼一件事。

  他聽著高榮堡逃散軍戶一路往賀蘭山去的報告,先是不由得一陣惱怒,可轉念一想,他反倒露出了笑臉。

  之前只是零星逃過去了,還不好找把柄,現在卻是大量逃去,這是送上門的藉口。


  炭山峪如今坐實了收容犯軍,圖謀不軌,他就不信上頭還能坐得住。

  他一面下令沿途放行——讓那些軍戶走,走到炭山峪去,讓他們給他當證據;一面叫來師爺,讓他寫一封書信,向右屯衛的千戶所陳千戶說明情況,請求代為向寧夏總兵賀虎臣呈報。

  他說炭山峪窩藏逃軍,私制火器,以招納流民為名擴充武裝,早有異志。如今高榮堡一堡營兵集體投賊,是炭山峪坐大的鐵證。

  他懇請賀總兵派兵剿滅,還寧夏鎮一個清淨。

  信寫好了,他讓人送出去。

  他坐在堂上,摩挲著一塊鎮紙,覺得這一次,怎麼也該輪到炭山峪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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