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司南和溫禾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那都是以後的事情。
眼下這艘鹿守級貨船到了他手裡,先把貨船徹底檢查一遍,確保沒有任何遺留的麻煩,才是當務之急。
許陽轉身踏上了貨船的登船梯。
船的主艙門感應到他的靠近,自動向兩側滑開。
司南站在泊位平台上,目送許陽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後面。
然後,他臉上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慢慢收斂,變成了一種極為專注的審視。
許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接受溫禾留下的貨船,還能在面對他時刻意保持警惕。
這份定力放在許陽的身上,確實有些出人意料。
難道許陽現在真不一樣了?
司南轉過身,沿著停泊平台的原路返回。
升降機的門在他面前開啟。
他走了進去,按下第十六層的按鈕。
升降機開始上行,透明的玻璃幕牆外,貨船的尾焰在雲層中劃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司南靠在升降機的扶手上,思緒已經飄到了未來。
許陽接下來會去黑暗王座,去和溫禾聯手管理那個新具象化的行星分部。
這對組合很有意思。
司南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升降機在第十六層停下。
他邁步走了出去,沿著走廊回到了孟伯平的私人會客室門前。
門沒關,孟伯平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沒喝完的酒,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手續辦完了?」
司南點了點頭,重新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掉的酒,一飲而盡。
「辦完了。」他放下酒杯,語氣隨意,「孟叔,那批貨我今晚就運走,泊位費您照扣就行。」
孟伯平擺了擺手:「少跟我來這套,你那點泊位費我還不至於跟你計較。」
他頓了頓,看著司南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不過話說回來,那批貨你打算怎麼處理?別怪我沒提醒你,溫家那人賣給你的東西,未必就是乾淨東西。」
司南聞言,笑了起來。
「孟叔,您什麼時候見過我做不乾淨的生意?」
孟伯平哼了一聲,沒接話。
司南收起笑容,語氣平靜地說:「那批貨的來路我查過了,沒問題。」
孟伯平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搖了搖頭,嘆氣道:「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你現在不在公司了,我也管不了你。」
「但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東津星域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別仗著自己有幾分聰明就到處攪和,小心攪出你兜不住的東西。」
司南站起身,朝孟伯平深深鞠了一躬。
「孟叔,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直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孟伯平。
「孟叔,等這單生意做完了,我請您喝酒。」
孟伯平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滾吧滾吧。」
司南笑著走出了會客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他沒有回頭,沿著走廊朝升降機走去,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斂,最後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平靜。
孟叔說得對,東津星域這潭水很深。
但他司南從來就沒打算在淺水區玩。
他走進升降機,按下了通往貨船泊位的樓層按鈕。
升降機開始下行。
……
……
與此同時,A-7泊位。
許陽站在貨船的駕駛艙里,手裡握著那枚菱形的晶體鑰匙。
駕駛艙的空間不算大,但布局緊湊而合理。
正前方是一整塊弧形的全景顯示屏,左右兩側各有一排控制面板。
面板上的按鈕和觸控式螢幕排布得井井有條,每一個功能鍵的標識都清晰可辨。
許陽走到主控台前,從金屬盒子裡取出那張資料卡,插入主控台上的讀取槽。
主控台的螢幕瞬間亮起,一行行深藍色的文字在螢幕上滾動而過。
【正在識別許可權卡……】
【識別完成,最高許可權所有者:溫禾】
【檢測到許可權移交指令,正在重新繫結……】
【請將手掌置於主控台的感應區】
許陽將右手按在主控台中央的感應面板上。
面板發出一陣柔和的藍光,光芒從他的指尖掃過掌心,然後消失。
螢幕上的文字再次滾動起來。
【生物特徵已錄入】
【最高許可權已移交至:許陽】
【隱藏許可權已移交至:許陽】
【所有次級許可權已清空,請重新設定授權名單】
【繫結完成,歡迎使用本艦】
螢幕上的文字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貨船的實時狀態監控介面。
引擎狀態、能量儲備、貨艙容量、武器系統。
每一項資料都以簡潔明瞭的圖表形式呈現在螢幕上。
許陽收回手,目光在監控介面上掃了一遍。
能量儲備百分之九十七,引擎運轉正常,貨艙空置率百分之百。
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一樣:這是一艘被精心保養過的高效能貨船,除了貨艙是空的之外,沒有任何毛病。
他退出監控介面,轉身走出了駕駛艙。
走廊兩側是幾扇緊閉的艙門,分別通往船員休息室、儲物間和生活區。
許陽沒有在那些房間前停留,徑直走到了走廊盡頭的那扇最大的艙門前。
貨艙。
艙門的控制面板感應到他的靠近,自動亮起。
許陽將手掌按在面板上。
厚重的合金門體緩緩向兩側滑開。
貨艙的內部空間比他想像的要更大一些。
整個貨艙被兩道可移動的合金隔牆分成了三個獨立的區域。
地板和牆壁都覆蓋著一層防靜電的灰色塗層,天花板上的燈將整個貨艙照得一覽無餘。
空。
徹徹底底的空。
三個分隔貨艙里什麼都沒有,連一塊殘留的包裝泡沫都沒留下。
許陽走進第一個貨艙,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
塗層表面很乾淨,沒有灰塵,也沒有任何殘留物的痕跡。
這說明貨艙在清空之後還被人仔細打掃過。
他不緊不慢地在第一個貨艙里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寸牆壁和地板,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然後他穿過移動隔牆上的通道門,走進第二個貨艙,重複了同樣的檢查流程。
最後是第三個貨艙。
三個貨艙檢查完畢,許陽在最後一個貨艙的中央停下了腳步。
什麼都沒有。
但這反而讓他的警惕心升到了最高。
溫禾不是一個會做無用功的人。
她把貨艙清得這麼幹淨,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她不想讓他看到貨艙里原本存著的東西。
這很容易理解,那些東西她賣給了司南,是他的錢買下的,她當然不會留給他。
第二種,她想讓他以為貨艙里已經沒有東西了,但實際上還藏著某些他找不到的東西。
許陽傾向於第二種。
因為他很清楚,像溫禾這種心思縝密的人,絕對不會滿足於僅僅只是賣掉一批貨物這麼簡單。
她一定會留後手:某個藏得很深的小東西,某個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持續發揮作用的裝置。
竊聽器,定位器,或者更隱蔽的監控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