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店員的目光落在那張清單上。
然後，她的笑容僵住了。
那清單上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列了幾十項。
她只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幾項，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東西她全都認識。
每一件的單價都在千萬遊戲幣以上。
光是這前幾項的總價，就已經破億了。
女店員猛地抬起頭，看著許陽，眼神里再沒有半分輕視。
「先……先生，您稍等，我馬上去叫經理過來！」
她說完，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櫃檯後面的辦公室里。
許陽站在原地，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轉頭環顧四周。
旁邊那個正在為中年女人介紹的店員，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
中年女人也跟著看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定製禮服，手腕上戴著一條鑲嵌著虛淵晶的手煉，一看就是有錢人。
中年女人對身邊的店員說：「那邊怎麼了？」
店員搖了搖頭：「不太清楚，好像是來了個大客戶。」
中年女人看了許陽一眼，目光在他的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地收回來，繼續看眼前的展品。
在她看來，一個穿遠行牌衣服的年輕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買得起什麼值錢東西的人。
不到半分鐘的工夫，萬寶閣的經理就從辦公室里快步走了出來。
經理姓錢，是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他看到許陽的那一刻，眼神里浮現出一絲驚訝。
但很快，這絲驚訝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走到許陽面前，微微欠身：「先生貴姓？」
「許。」
「許先生，請問這張清單上的物品，您是打算一次買齊？」
許陽點了點頭。
錢經理臉上的笑容更加熱絡了。
「許先生，清單上的物品我們萬寶閣大部分都有現貨，只有幾樣需要從其他分店調貨，如果您不趕時間的話，我們可以派人去取，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
許陽想了想，一個小時不算太長。
他說：「可以，我先付定金。」
錢經理連忙擺手：「許先生，您是大客戶，定金就免了，我讓人去取貨，您先在這裡稍等片刻。」
許陽搖頭：「不用等了，我還有其他東西要買，等東西齊了，我讓人過來取貨。」
錢經理愣了一下，然後問道：「那請問是哪位來取？」
許陽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外面那個代辦人。」
錢經理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他低聲說：「許先生，我們萬寶閣不允許代辦人入內，這是公司的規矩，我也沒辦法破例。」
許陽說：「那我讓他過來拿東西，可以嗎？」
錢經理想了想：「這個可以，東西我們給您送到門口。」
許陽點了點頭：「行。」
他給錢經理轉了定金。
錢經理看到定金到帳的通知，眼神里的最後一分疑慮也徹底消散了。
定金說轉就轉，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才是真正的有錢人。
穿什麼衣服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家帳戶里的遊戲幣夠多。
許陽轉完定金，轉身朝門口走去。
錢經理親自把他送到了門口，還特意對門口那兩個護衛說了一句：「以後這位許先生來萬寶閣，不用通報，直接請進來。」
兩個護衛面面相覷，然後同時低頭應道：「是，經理。」
他們心裡都在後怕。
剛才他們攔下那個代辦人的時候，態度可算不上好。
要是這位許先生記仇的話，隨便在經理面前說一句，他們的飯碗就保不住了。
許陽沒有跟他們計較。
他走出萬寶閣的大門，看到段城正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等著。
段城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問：「許少爺，怎麼樣？」
「定金付了，東西等會兒過來取。」許陽說，「走，去下一家。」
段城鬆了一口氣，然後又說：「許少爺，其實您不用親自進去的，清單上的東西我都能幫您買，您找個休息的地方等著就行。」
許陽看了他一眼：「剛才那個萬寶閣，你進得去？」
段城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撓了撓頭。
許陽接著說：「走吧，下一家。」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許陽在段城的帶領下，把千葉大廈里清單上的店鋪挨個跑了一遍。
每進一家店，幾乎都會上演一遍剛才在萬寶閣里的情節。
店員看到他穿的衣服，先是愛答不理。
然後看到購物清單，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接著是叫經理，端茶倒水，賠笑討好，最後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出門。
許陽對這些已經麻木了。
他只想快點把清單上的東西全部搞定，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終於，清單上的最後一家店鋪也跑完了。
許陽站在店鋪門口，對段城說：「剩下的取貨和辦手續交給你了，辦完把東西搬到貨船上。」
段城拍著胸脯保證：「許少爺放心，我一定辦妥。」
許陽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升降機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千葉大廈的主樓，穿過停泊平台，回到自己的貨船旁邊。
兩個小時後。
段城推著一輛裝滿貨箱的浮空推車，從大廈的貨運通道里走了出來。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外套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兩條因為常年搬貨而練得結實的小臂。
推車上堆著大大小小几十個貨箱，每一個貨箱上都貼著對應的店鋪封條。
他把推車推到貨船旁邊，然後開始把貨箱一個一個地往貨艙里搬。
許陽站在貨船旁邊看著他搬。
段城幹得很賣力。
搬完最後一批貨箱，他從揹包欄里取出一份簽收單，遞給許陽。
「許少爺，清單上的所有物品全部在這裡了，一件不少，您過目。」
許陽接過簽收單，掃了一眼，確認無誤。
然後，他抬頭看著段城。
「代辦費，我現在轉給你。」
段城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許陽會找個藉口拖著不付的。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對方賴帳的心理準備。
但他沒想到，許陽會主動提出付錢。
許陽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
很快，段城的終端就響起了轉帳到帳的提示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
50萬遊戲幣，一分不少。
段城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許少爺，謝謝您。」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許陽擺了擺手：「你做得好，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他轉身上了貨船的登船梯。
艙門在他身後合攏。
貨船的引擎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段城站在泊位平台上，目送著那艘鹿守級貨船緩緩升起，匯入了東津中樞的夜空航道。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終端上那個到帳的數字。
50萬。
他終於湊夠了。
他可以給他家裡那位換心臟義體了。
段城轉過身，朝停泊平台外面走去。
他穿過平台，回到了代辦人聚集的那片區域。
杜永年和花襯衫年輕人還在那裡坐著。
看到段城走回來，花襯衫年輕人先開了口。
「喲，段城，那個環樞城的小商人給你跑腿費了沒有？」
杜永年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說：「我猜啊，最多給了三千，畢竟他那一單下來也沒幾個錢。」
段城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
他走到自己原來坐的位置，拿起放在長椅上的揹包，背在身上。
杜永年又開口了：「怎麼，想走了？是不是覺得干代辦沒前途？」
段城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杜永年。
「杜哥，您說得對，50萬確實不算多。」
杜永年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段城把自己的終端螢幕調出來，把轉帳記錄投影在空氣中。
「但那個人，給了我50萬。」
杜永年的保溫杯差點從手裡掉下來。
周圍幾個代辦人全都愣住了。
杜永年猛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花襯衫年輕人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道：「50萬……那是得買多少錢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停泊平台上有一個人快步跑了過來。
那個人也是代辦人，剛才看到段城推著滿滿一車貨箱往貨船上搬，心裡起了疑，就跑去找自己在千葉大廈里當店員的朋友打聽了一下。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杜永年面前停下，彎著腰大口喘氣。
杜永年皺了皺眉：「怎麼了？」
那個人直起身，臉上全是震驚。
「杜哥，那個環樞城來的……」
杜永年不耐煩地說：「我知道，怎麼了？」
那個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了一個數字。
「十億。」
「他今天在千葉大廈里買了十億的東西。」
平台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的代辦人都炸了鍋。
「十億？」
「天，天啊，花這麼多遊戲幣嗎？」
「段城接了一個十億的單子？」
杜永年愣愣地看著段城。
段城背好揹包，轉過身，朝平台外面走去。
他走到平台出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杜永年，說了一句。
「杜哥，你那些年看人下菜碟的經驗，有時候也不准。」
說完，他轉身走了，頭也不回。
杜永年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花襯衫年輕人低聲說：「杜哥，他……」
杜永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閉嘴！」
他把保溫杯重重地放在長椅上，一屁股坐下去。
十億的單子。
他剛才還在嘲笑人家是撐面子的小商人。
杜永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停泊平台上，其他幾個代辦人還在議論紛紛。
「段城這下真的翻身了啊。」
「那個叫許陽的，到底是哪家的？」
「開鹿守級貨船的，姓許，那應該是環樞城的許家人吧。」
五大家族的許家。
杜永年閉上了眼睛。
他後悔了。
後悔剛才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段城。
如果他沒有說那些話，如果他對段城的態度好一點，說不定段城還會把那個大客戶的聯絡方式分享給他。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段城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