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影室里，燈光亮起，李峰嫻熟地把裝置通電，隨後有些好奇地看著佩林卡把那捲錄影帶塞了進去。
隨後，佩林卡按下播放鍵，和李峰一起看向了那台映象管電視。
螢幕亮起。
畫面里，是今年NCAA的總決賽。
李峰原本以為，佩林卡會播放自己釘板大帽邁克·米勒的鏡頭，或者是關鍵時刻衝擊籃筐的畫面。
畢竟那才是最容易和他共情的東西。
暴力。
直接。
更容易激發人的腎上腺素。
可佩林卡直接快進到了另一個畫面。
那是下半場威斯康辛的一次陣地戰。
李峰站在弱側底角，沒有接球。
看上去，他只是一個被安排在角落裡等機會的鋒線。
佩林卡按下暫停，指著螢幕上的李峰。
「NBA球探看到這裡，會給你貼上恰好的標籤。」
「防守型鋒線，有一定投籃能力。」
「可能會吸引亞裔球迷。」
「他們會覺得，把你放在底角拉開空間，或者讓你去和對面的王牌側翼肉搏，就是你最大的價值。」
佩林卡轉頭看向李峰，神色真誠。
「但那是對你天賦的浪費。」
李峰看著佩林卡，他沒有說話，浪費天賦這句話，他這幾天已經聽過不少次了。
佩林卡繼續播放著錄影。
畫面里，李峰藉著考斯基的掩護突然反跑，在罰球線高位接到喬恩的傳球。
他沒有強行攻筐。
而是在哈斯勒姆協防上來的瞬間，一個擊地傳球，把球送到了空切的弗肖手裡。
佩林卡再次按下暫停。
他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快速寫下四個詞。
Size（尺寸）。
Discipline（紀律）。
Secondarycreation（二次創造）。
Competitiveviolence（競技暴力）。
「這就是你的天賦，也是我為你找到的賣點。」
佩林卡用筆尖點了點第一個詞。
「你有著203公分的裸足身高，臂展超過216公分，這保證了你的下限。」
「你不是那種需要靠賭博式搶斷來刷存在感的鋒線。」
「你的尺寸，本身就是防守體系的一部分。」
隨後，他點向第二個詞。
「紀律。」
「不得不說，迪克教練把你訓練成了一台精密的防守機器。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換防，什麼時候該沉退，什麼時候該卡位，什麼時候該把對手往陷阱里趕。」
「很多年輕球員都在靠天賦打球。」
「但你不一樣。」
「你已經開始遵從教練的意志去打出戰術了。」
李峰安靜地聽著，現在，他對這個被某人特意打電話推薦過來的經紀人有些興趣了。
佩林卡還在繼續。
他的筆尖落在「二次創造」上。
「但真正把你和普通防守藍領球員區分開的，是這裡。」
「你能在高位接球後處理球。」
「你能在亂戰的時候準確把握住對方的漏洞。」
「你不是一個只能在底角等球的終結點。」
佩林卡轉身，盯著李峰。
「你是一個能在體系里繼續運轉球的側翼。」
「李峰，這很值錢。而最重要的是……」
他的筆尖停在「競技暴力」上。
佩林卡的聲音中也不可避免地多了幾分興奮。
「你是一個好勝如狂的男人。」
佩林卡看著李峰，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和我們此前見過的那些謙遜的亞裔不一樣，你骨子裡是個暴君，你渴望征服你的對手，你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暴力因子。」
「別人可能會把你當成一個好好先生，但我不會，李峰。我看得到你的核心，你是個真正追逐勝利的狂徒。」
訓練館裡安靜了下來。
電視螢幕停在了李峰把球傳給考斯基的那個畫面上。
李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卻逐漸綻放出了光亮。
他看著戰術板上的四個詞。
這是他第一次從一個經紀人嘴裡，聽到這些東西。
不是吹他的膚色背後有可能存在的市場。
不是誇他防守賣力、拼勁十足。
也不是幫他去謀求一份工作。
佩林卡講的是可能。
李峰最渴望的那種可能。
良久，李峰終於開口。
「你很懂球，也很懂球員，佩林卡先生。想必您在密西根州立的大學生涯也一定十分愉快。」
佩林卡看著李峰，笑了起來，他知道，這個一直表現得溫和得體的傢伙終於要露出他的獠牙了。
果然，李峰下一句話就來了。
「但僅憑這些還不夠讓我把我的職業生涯交給你。」
李峰抬眼。
「聽說你的核心客戶是科比？」
李峰說完這句話，錄影室里安靜了幾秒。
電視機還停在那個熟悉的暫停畫面上。
白板上那四個英文詞也沒擦掉。
佩林卡握著記號筆，筆帽在指間輕輕轉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做出什麼許諾。
這反而讓李峰心裡舒服了些。
如果佩林卡一開口就吹自己和科比關係多鐵，能調動多少資源，甚至暗示湖人那邊隨便安排，李峰大機率會直接送客。
畢竟，昨天晚上，就在佩林卡打完電話後沒多久，李峰就接到了另一個來自洛杉磯的電話。
那個此刻還身穿8號，作為沙克最靠譜的小兄弟的『小飛俠』簡單利落的對著自己介紹了一下佩林卡。
如果不是因為科比的電話，李峰不會在今晚的籃球館等待這個從洛杉磯千里迢迢趕來的經紀人的。
而另一邊，佩林卡也終於開口。
「沒錯，科比是我現在最重要的客戶。」
李峰瞭然地點了點頭。
但隨即，佩林卡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說出了事實。
「但他還沒有完全信任我。」
這句話一出來，李峰挑了下眉，他是沒想到這個白人會這麼誠懇的。
佩林卡把記號筆放回白板槽里，雙手插進褲袋，靠在桌沿邊。
「很多事，我說了不算。」
「他的訓練，他的品牌，他在聯盟里的職業規劃，他都有自己的判斷。」
「我能做的，就是處理我能處理的部分，幫助他解決一下細小的問題，審查法律合同之類的。」
他頓了一下，看向李峰。
「所以，如果你想問我，我能不能讓科比明天就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湖人一定會喜歡你——」
佩林卡搖了搖頭。
「很抱歉，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