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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逝去

2026-10-19 23:26:47 作者: 修改兩次

  見林登勢頭正盛,就有水手也幫腔起來。

  水手長支支吾吾,說不過他們,但也沒有動作。

  這時,大副埃爾南正拿著六分儀走上艉樓,準備測量今天的緯度,看到甲板上這場紛亂,立刻喝斥道:「都在幹什麼?!」

  水手長如蒙大赦,立刻對他求援道:「大副,他們想見伊萬!」

  「什麼?」埃爾南走到樓邊,「怎麼回事?」

  林登便對他喊道:「伊萬失去了意識,我們得去看他!」

  埃爾南眉頭一皺:「怎麼會有這種事?」

  今天他去把林登放出來的時候,也看過伊萬的情況,怎麼也不像是會死的樣子。

  但他在船上說一不二,反而不像水手長那樣怕擔責,直接揮袖道:「我去看看,若消息是假的,你就再進去關兩天!」

  他大踏步下了樓,取了盞油燈往底艙走去。

  林登不顧水手長的目光,拉著艾琳娜也跟了過去,還有幾個愛看熱鬧的水手也跟上了。

  到了禁閉室門前,埃爾南瞥了他們一眼,哼了一聲,就取出一把鑰匙開了鎖,然後一踢艙門:「拉開吧!」

  林登和一名水手上前,一左一右挪開了厚重的木板門。

  剛露了個縫隙,艾琳娜就先一步往裡面鑽了進去,急切地喊道:「爸爸!」

  然而並沒有伊萬的回應。

  埃爾南也覺得有些意外:「這麼安靜?」

  等門完全拉開,他首先跳了下去,林登緊隨其後。

  「這!」

  伊萬直挺挺地躺在壓艙石板上,整個人都乾癟了一圈,即便在昏黃的油燈照耀下,皮膚也顯得病態的蒼白。

  艾琳娜已跪在他身邊,又哭又喊地搖晃著他,但自然是毫無反應。

  林登第一時間沒在他頭上看到遺言,還以為有的搶救,但上前查看他的呼吸脈搏,發現確已停滯,翻開眼皮也是一片白。

  確實已經失去了生命。

  「這是怎麼回事!」他既有疑惑,又有憤懣,回頭看向埃爾南。

  埃爾南也很是意外:「怎麼可能,今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出的底艙,臨走時他不還好好的?」

  林登進一步質問:「還有誰進過禁閉室?」

  「誰會沒事來這種地方?除了我就只有船……」埃爾南爭辯起來,但話說一半,突然心裡一咯噔。

  船長會不告知自己,對一個水手處以私刑嗎?

  好像……還真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但又不太像。

  

  埃爾南絲毫不懷疑,以阿爾瑪格羅船長的人品,若是想要殺人為樂,完全是做得出在公眾面前處決一名水手這種事的。

  公爵家的少爺不會把法律放在眼裡,自然也不會在意別人的目光。

  既然如此,他會偷偷把帥伊萬殺掉嗎?

  這麼一想,埃爾南又覺得不像是船長做的,決定維護一下帝國貴族的權威。

  他立刻板正了臉:「這跟你沒關係!船上事務由船長和軍官們決定,就算要追查死因,也不是你一個水手的事!」

  林登看了一眼哭成個淚人的艾琳娜,氣憤道:「可這是死人了啊!」

  埃爾南冷酷道:「按照帝國法律,水手膽敢忤逆軍官,就算當場絞死也沒問題,更何況他說不定是自己病死的!」

  「你!」林登臉上青筋直冒,捏緊了拳頭,當場就要打過去。

  但尾隨跟來的幾名水手眼見不對,立刻上前攔住了他:「林,冷靜!」

  不得不說,林登的力氣是真大,差點把他們都給拽倒,但好歹是攔住了。

  林登又看了一眼伊萬。

  沒有看到遺言這件事讓他冷靜了一些,這說明伊萬是在睡眠或昏迷狀態下死去的,死前沒有痛苦。

  但仍然很不對勁,他看上去像是失血過多而死的,可地面上並沒有多少血跡啊?

  埃爾南已經拂袖而去:「這次先不跟你計較。你們,把伊萬的屍體收拾起來,給他海葬!」

  ……

  「偉大的涅柔斯,您的孩子回歸了您的懷抱,請收容這個迷途的靈魂,讓他獲得永遠的平靜……」


  海葬過程很簡單,一個老水手念誦著祈禱詞,其它人把舊帆布包裹的伊萬從舷邊滑了下去。

  隨著一個水花濺起,一切都過去了。

  埃爾南大副難得地拿了幾桶朗姆酒出來,發給水手們,說是葬禮的儀式,實際上也是安撫一點人心。

  水手們分到了酒,心情好了不少,雖然不好嬉笑慶賀,但氣氛也說不上沉重。

  平日間伊萬因為一張帥臉招人嫉妒,在水手間風評不佳,但到了這時候,大家也不吝惜給他說幾句好話。

  艾琳娜意外的沒有放聲大哭,也可能是眼淚已經流幹了,只坐在船舷上怔怔看著那朵逐漸落在船後的水花,表情平靜得有些麻木。

  林登走到她旁邊,偷偷塞了一個小紙包過去:「你好久沒吃東西了,別太撐著。」

  艾琳娜麻木地點了點頭,拆開那個小紙包,沒怎麼看裡面的東西,直接塞進了嘴裡。

  瞬間,一股甜蜜的味道在她舌頭上炸開。

  她的小花臉上終於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抬頭看向林登:「糖?」

  林登豎起手指對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我偷偷從廚房拿的,別聲張。」

  說著,他又給她塞了兩塊過去。

  艾琳娜迫不及待地拆開其中一包,把壓成方塊的黃糖塞進嘴裡,把紙上殘餘的糖粉也舔了個乾淨。

  但她沒有拆最後一包,而是放回了林登手裡,抬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你也吃。」

  林登笑了笑,又把糖塞給了她:「我不愛甜,你吃吧。」

  這是實話,他以前不缺甜食吃,對糖分沒有特別的渴求。但對於艾琳娜這樣的小孩子,還是平時根本吃不到好東西的窮小孩來說,糖可是無上美味。

  艾琳娜執拗不過他,只好珍重地把糖包卷到了衣服里,然後對林登鄭重道謝:「林,謝謝你。除了爸爸,就是你對我好了。」

  說著,她鼻子抽動,似乎要哭出來了。

  林登連忙摸了摸她的頭:「別哭,以後我多弄點好吃的給你。」

  艾琳娜忍住淚水,回頭看向海面,但伊萬落水的地方已經徹底落在了船後,一點蹤跡也看不到了。

  她的表情重新變得麻木。

  林登嘆了一口氣,畢竟是唯一的親人沒了,怎能強求一個小孩子不悲傷。

  這時,那個念悼詞的老水手走了過來,對艾琳娜安慰道:「別傷心,孩子,生命有生就有死,我們都會有這一天。」

  艾琳娜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知道,我都知道。可為什麼,一個人就這麼簡單就死了,沒人負責,沒人在意。故事裡要是發生了這種事,不都會有正義的騎士主持公道嗎?」

  老水手嘆道:「那些只是故事啊,正義也只是貴族的事,咱們海上混的人,十有七八都是莫名其妙就餵了魚,能上岸過安穩日子的可沒幾個。」

  「是嗎?」艾琳娜捏緊了小拳頭。

  林登想起前不久伊萬還說過要帶著艾琳娜上岸生活,也是感慨。

  一艘船孤零零飄在大海上,誰也改變不了什麼。

  悲傷也好,美酒也好,都隨著夜色降臨慢慢淡去。

  月升月落,太陽照亮大海,仿佛又是往常的一天。

  但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什麼,老馬丁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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