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空間珍貴無比,普通水手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艙室,都是在炮艙或者貨艙見縫插針拉起吊床,毫無隱私地睡上一晚。
林登現在就躺在這麼一張吊床上,懷裡還抱著艾琳娜——
沒辦法,這個小姑娘雖然堅強,但入夜後還是忍不住啜泣起來,林登只好哄著她,結果就被她纏住沒法脫身,情況特殊,只能陪著她熬過夜晚。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圍鬧哄哄的,好幾個水手找上了他。
平時水手們對於軍官都是唯唯諾諾的,唯有林登敢跟他們據理力爭,幾次過後,許多人隱隱就把他當作可依賴的人,拿不準的事都問他的意見。
林登從吊床上跳了下來,跟他們聊了幾句,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老馬丁不見了?」
老馬丁就是昨天主持葬禮的那個老水手,也正好輪到他守夜。
這本來平平常常,但天亮後別的水手找他換班,卻沒找到他人。報告給水手長之後,水手長派人上上下下幾乎把整艘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找見他。
一個水手猜測道:「難不成,老馬丁昨天喝多了,一個不留神,掉海里去了?」
這個猜測頗有道理,不慎落水是船上常見的事故,而且昨天葬禮還發了酒,更顯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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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登立刻否定了這個觀點:「昨天我跟老馬丁一直在說話,他就沒喝兩口酒。」
有人附和:「我睡前還跟他打過招呼,確實不是喝醉了的樣子。」
但也有人說道:「沒醉就不會落水了?老馬丁年紀大了,說不定頭一昏、心一揪、腳一滑,就掉下去了呢?」
如此光靠猜測當然下不了結論,林登帶人又去找了一遍,還讓艾琳娜鑽進禁閉室里看了看,但最後還是沒找到老馬丁的蹤跡。
埃爾南大副被他們弄出的動靜驚動,氣沖沖找了過來:「林登,又是你!你們又在搞什麼鬼?」
林登冷靜應答:「老馬丁莫名其妙消失了!」
「消失了?」埃爾南又問了幾句,確認了現狀,眉頭也皺了起來。
昨天剛死了個伊萬,今天又沒了個馬丁,這是巧合,還是……?
這時,阿爾瑪格羅船長打著哈欠走上了艉樓甲板,臉色憔悴,像是沒睡好。
他嫌棄地看著甲板上的眾人:「這麼吵,我可沒記得船上養過鴨子。又出什麼事了?」
埃爾南就跟他報告了馬丁消失的事,並請示該如何處置。
阿爾瑪格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就是沒了個老水手?說不定他活夠了自己跳海了呢?別管他,都回去幹活!」
這也沒辦法,船上找不見就是真找不見,總不能再跳海里去找吧?
水手們本來就準備這麼散去,但這時阿爾瑪格羅船長又補充了一句:「最近你們這些賤種過得太舒服了,都不把紀律放在眼裡了。今天的食物和飲水配給全部減半,你們都給我好好反省!」
此言一出,水手們立刻炸了鍋,這誰都沒犯錯,突然就莫名其妙挨了罰,誰受得了?
都不用林登出頭,一個叫費利佩的水手直接罵了出來:「又剋扣?兄弟們都要餓死了!」
阿爾瑪格羅並未回應,反而露出了冷笑。
他本就想找個刺頭抓起來修理一頓,這下有人跳出來,正合他意。
「抓起來!」他立刻下令。
「什麼?」費利佩沒料到船長會這麼直接,反應過來之後反而更加硬氣,對著船長揮起了拳頭,「憑什麼!」
幾個跟他相熟的水手也聚到他身邊,跟著他一起壯起了聲勢。
這時,一聲怒吼從旁邊傳來:「想造反?」
發出怒吼的正是埃爾南,只見他一個箭步沖了過來,身上肌肉鼓脹,把紅色制服撐得鼓鼓的,砂鍋大的拳頭猛力揮了過來。
砰!
拳頭打在費利佩頭上,當場打崩了幾顆牙。
費利佩只覺滿眼金星,踉蹌兩步跌倒在了甲板上。
他的夥伴還想上前護一下,但緊接著就被埃爾南打了個七零八落,個個哀嚎不已。
林登在旁看得暗自心驚。
若是外行看去,只會覺得埃爾南這幾拳直來直去沒什麼花巧,不過是靠力氣大壓人。但在林登看來,這幾拳與身法和力度配合得相當完美,幾乎走的是最優路徑,因此才在最短時間解決了對手。
怪不得水手們平日那麼害怕這個大副,果然是有些實力的。
埃爾南把費利佩拎了起來,轉向阿爾瑪格羅請示道:「船長,他們膽敢忤逆您,該如何處置?」
阿爾瑪格羅已經取了一條鞭子出來:「我親自處罰!」
費利佩被吊在桅杆上,一桶海水將他潑醒。
他看到阿爾瑪格羅拿著鞭子站在身前,立刻破口大罵,但還沒罵兩句,一鞭子就用力抽了過來,咒罵立刻變成了哀嚎。
阿爾瑪格羅用力抽著鞭子,表情猙獰中夾雜著興奮,看著鮮血從費利佩的傷口上流出,甚至帶上了一絲貪婪:
「反抗?我讓你們看看反抗的下場!」
費利佩很快開始求饒,但阿爾瑪格羅毫無寬恕的意思,一直把他打得昏死過去,然後讓人把他扔到了禁閉室里。
船長洋洋得意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水手們也各自散去,氣氛殘酷又壓抑。
又幹了一上午麻木的活,到了午餐的時間。
午餐跟過去一樣是熬成了糊糊的雜燴,但分到手的份量只有半碗,只能勉強填一點肚子。
水手們很快就把到手的糊糊舔完了,一個個都罵罵咧咧的。
林登站在舷邊,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心中思緒萬千。
艾琳娜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登低頭看著她:「怎麼了,沒吃飽嗎?」
艾琳娜不是正規水手,船上的食水配額都沒她的份,以往是伊萬和別的水手分一點給她,她人小吃一點也夠了。
可今天大家都餓著肚子,也就顧不上她。
她搖了搖頭:「不是,我不餓。」
「那怎麼了?」林登問道。
艾琳娜指了指甲板下面:「我擔心費利佩。他出了那麼多血,又被關了起來,和爸爸那時一模一樣……」
她把那小塊糖翻了出來:「我想給費利佩送些吃的,可大家都沒有多餘的,我能把這塊糖給他嗎?」
林登疼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真是個好孩子。這糖是你的了,你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好的。」艾琳娜一溜煙消失在了甲板下。
林登沒怎麼操心她,她在船上長大,算起來,航海生涯比他可要長多了。
但是,沒過多久,一聲尖叫從底艙傳了出來。
林登勃然色變:「艾琳娜的聲音!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