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對於鑽抽水機這件事已經輕車熟路了,攀著迴轉繩索往樓板上開的洞裡一躍,在裡面擠來擠去,就擠到了封閉的底艙里。
出乎意料,底艙不像往日那般黑乎乎的,居然有燈光照明。
不過,還沒等她看清下面的東西,就先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心中一驚,怎麼了?
一聲驚喝已經先一步發了出來:「什麼人!」
艾琳娜聽到這聲喝問又是一驚,這不是阿爾瑪格羅船長嗎?
她睜大眼睛往下看去,見船艙里有兩個人,站著的那個正是阿爾瑪格羅,地上躺著的是費利佩。
阿爾瑪格羅還是那副討厭的模樣,尖酸刻薄的臉正朝著這邊,顯然對艾琳娜的出現相當驚訝。
而躺在地上的費利佩就有些奇怪,身子一抽抽的,而且看著相當臃腫,像是蓋了一條厚重的棉被。
艾琳娜仔細一看,立刻嚇了個半死——
那哪裡是什麼棉被,竟是一隻看上去十分嚇人的怪物,像章魚,像水母,又像海星,但比它們都要邪惡許多,觸手上長滿了眼睛一樣的小球,纏在費利佩身上,把他身上流出的血液貪婪地吸到自己的體內。
不知道這隻怪物原本是什麼顏色,但現在它吸足了血液,通體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更令人心悸。
小艾琳娜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場控制不住驚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
聽到她的尖鳴,阿爾瑪格羅船長立刻慌了神,直朝她沖了過去:「可惡的精靈賤種,當初我就不該准你上船!」
艾琳娜一個激靈,意識到大事不好,急忙攀著繩索往上爬去。
阿爾瑪格羅慢了一步,眼睜睜看她消失在天花板後,心中是又怒又悔。
可惡!
早知道就等到夜裡再來了!
前兩次從水手身上吸血,都是挑在夜深人靜沒人注意的時候,最後確實也沒鬧出多大事。
但吸了兩次之後,只差一點就足以舉辦儀式了,眼看著夢寐以求的晉升就在眼前,他心急難耐,不想再等,趁著水手們吃午飯的功夫偷偷摸進了禁閉室,想補足最後的祭品。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那小精靈崽子鑽了進來!
阿爾瑪格羅很沒有貴族風度地咒罵了起來。
一邊罵著,他取出了那個小匣子,打開蓋子,心急如焚地將趴在費利佩身上的怪物收了起來。
急急忙忙收完,他就如同落荒而逃一般衝出了禁閉室,甚至都來不及關閉艙門,就往抽水機的方向跑去,想把艾琳娜抓回來。
但哪裡還有那小傢伙的影子?
……
「艾琳娜?」
林登和水手們聽到底下的尖叫,都十分關心,剛要下去找她,就見艾琳娜抓著抽水機的繩索爬了上來。
艾琳娜慌不擇路,爬出來之後腳下一滑,差點順著排水口滑進海里。
還是林登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把她抓了起來。
艾琳娜吊在半空中手腳胡亂揮著,像落水的小狗一樣,過了一會兒才冷靜了一些,慌張道:「血,死人,怪物,啊啊啊!」
林登把她放在甲板上,追問道:「怪物?到底怎麼了?」
艾琳娜拍著胸口,努力組織著語言:「費利佩身上有怪物,吸他的血,他是不是死了?是,是船長乾的!」
「啊?」不光林登,周圍水手們聽了都震驚無比。
就在這時,阿爾瑪格羅氣喘吁吁地沿著貨艙天井跑上了甲板,一眼掃到了艾琳娜,就要朝她抓來:「小賤種,還往哪裡跑!」
林登立刻擋在了艾琳娜身前,對他呵斥道:「你要幹什麼?」
阿爾瑪格羅絲毫沒把他放在眼裡,伸出右手就要向她抓去:「這小賤種膽敢冒犯我,我今天非得把她扔海里不——啊啊啊!!」
林登以閃電之勢抓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給他捏脫了臼,疼得他慘叫了出來。
「冒犯你?她去的是底艙,怎麼會冒犯你?還是說,你真的在下面搞什麼鬼?」林登毫不留情地質問道。
阿爾瑪格羅疼得都要流淚了,卻仍未有收手的意思,反而覺得受到了極大的冒犯,抬起左手又要朝林登扇去:「雜種,你給我——啊啊!」
林登絲毫沒給他面子,抓著他的手往下重重一甩,一把把他摔在了甲板上,然後迅身上前踩住了他的胸口:「你最好說清楚,底艙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然今天沒完!」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周圍人一時都還沒反應過來,等看清林登把船長踩在腳下,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人驚叫起來,但更多人向林登投去了敬佩的目光:敢這麼冒犯船長,有種!
但這時,又一聲怒吼傳來:「林登,你這個該上絞刑架的!」
林登甚至都不用抬頭,就有強烈的危機感撲面而來,渾身寒毛倒豎,重重踩在阿爾瑪格羅身上向後躍去。
伴隨著幾聲骨裂的咔嚓聲,他及時後撤了一個身位,堪堪避過了揮到眼前的拳頭,仍被拳風颳得有些疼。
埃爾南一拳逼退了林登,來不及追擊,先把地上的阿爾瑪格羅扶了起來:「船長,您還好吧!」
阿爾瑪格羅一口血咳了出來,怨恨地看向林登:「給我把這個雜種抓起來,砍斷他的手腳,吊在桅杆上,我要親自把他抽到死!」
說完,他也不去看接下來的戰鬥,跌跌撞撞向艉樓里的船長室走去。
「遵從您的意志!」埃爾南對他行了個禮,然後對著林登露出了怒容:
「林登,我已經容忍你太多次了,但你這次以下犯上,實在罪無可恕,不管按哪裡的法律都該死!」
他一拳揮出,林登回身躲避,同時譏諷道:「法律?如果按法律,一個人蓄養怪物、害人性命,該怎麼處置?」
「怪物?那是邪教徒,自然該死,可跟你有什麼關係?」埃爾南不依不饒。
他身板壯得像頭熊,但動起來靈活得像一隻矯健的豹子,不管林登如何躲閃,都能緊緊把拳頭送到離他只有一尺之遙的地方。
但反過來說,無論他如何攻擊,始終無法打在林登身上。
一開始他確實憤怒上頭,但越打越心驚,這步法,這身手,怎麼會是一個窮苦水手該有的?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雙眼瞪得像銅鈴,怒吼了出來:「你這個混帳,難道是叛匪的間諜?」
「叛匪?」林登不禁冷笑一聲。
他放聲大笑起來,一拳冷不丁揮出,與埃爾南的拳頭重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把兩個人都震退了一步。
「我從來沒見過什麼叛匪。」
在埃爾南震驚的目光中,林登放聲宣言道:
「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叛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