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商務車內。
「蘇野!老薛!你們兩個給我等著!」
「秦姐,公司公關部到底在幹什麼?這麼大事還不趕緊發公告澄清?!」
方月坐在後排,一邊瘋狂刷新微波,一邊不停咒罵。
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節目臨時停播以後,現場的衝突其實還沒立刻結束。
老薛後面又當著眾人的面懟了他好幾句。
偏偏那些問題他一句都答不上來,只能站在那裡被說得臉色發白。
最後還是導演組和經紀人秦姐趕緊把他從現場帶走,才沒有讓場面繼續失控。
現在再看網上。
夸蘇野的。
吹老薛的。
罵他的。
各種評論鋪天蓋地。
方月越刷越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在他看來,今天這一切全都是蘇野和老薛害的。
這兩個人,他以後絕對不會放過!
但眼下,比報復更重要的還是公關。
事情都鬧到這種程度了,公司怎麼還沒有動作?
他的粉絲數量正在瘋狂下降。
按照以前的處理速度,出了這種輿情,海魚早就在第一時間發布闢謠公告,再安排營銷號和水軍控場了。
怎麼今天這麼慢?
車外不遠處,秦姐正拿著手機和公司通話。
她臉色十分嚴肅,整個過程中一直在點頭,應了好幾聲之後,才終於把電話掛斷。
方月見她通話結束,積壓的火氣頓時又冒了出來。
「秦姐,你到底溝通明白沒有?」
「我告訴你,十分鐘之內要是看不到公司發聲明,你這個經紀人也別幹了!」
「真特麼廢物!」
正常情況下,大多數藝人多少都會顧忌自己的經紀人。
可方月不同。
這些年他流量正盛,自認為是公司的搖錢樹,平時根本不把身邊工作人員放在眼裡。
心情不好就罵。
不順眼就發脾氣。
反正他覺得公司永遠會站在自己這邊。
然而這一次,秦姐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趕緊道歉,更沒有低聲下氣哄著他。
她只是冷冷看了方月幾秒。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徹底失去價值的人。
然後吐出兩句話。
「公司不要你了。」
「蠢貨。」
方月腦子裡像是猛地炸了一聲。
前一秒還滿臉怒火的人,整個人瞬間僵住。
「什麼?」
「秦姐,你剛才什麼意思?」
「什麼叫公司不要我了?」
他不敢相信地盯著對方。
「我還有這麼高的流量,怎麼可能放棄我?」
「是不是你聽錯了?」
「要不你再給領導打個電話問問?肯定是哪裡傳達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
見秦姐始終沒有反應,語氣也從原先的強硬,慢慢變成了討好。
「秦姐,你幫我和上面說說好話行不行?」
「我還有粉絲的!」
「我那些私域粉絲都還在,她們特別能花錢,有不少人甚至願意借錢給我沖銷量!」
「這點損失完全能賺回來的!」
「你幫我求求領導,千萬別放棄我……」
「秦姐……」
說到最後,方月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徹底消失。
他是真的慌了。
如果沒有海魚在背後撐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剩下什麼。
然而面對他的苦苦哀求,秦姐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替他求情?
她壓根沒這個打算。
平時有價值的時候,公司讓她慣著,她忍了。
現在都被正式放棄了,還指望自己繼續伺候?
想什麼呢?
更何況這次的事情,本身就是方月自己腦子不好使。
明明拿著一手還算不錯的牌,硬是被他親手打得稀爛。
秦姐懶得再搭理。
她直接把車門關好,對司機交代了一句:「先回公司。」
隨後坐上車,掏出了手機。
很快,一段低沉安靜的歌聲在車廂里響起。
「你走進燈火與笑聲交織的地方,
肩上還背著從前那些願望。
每個人都換著不同的面孔和偽裝,
可有誰還記得最初的模樣。
幾輪酒過,你縮在角落,
一個人唱著沒人聽清的苦澀……」
正是《消愁》。
聽著歌曲,再看著車窗外不斷往後退去的高樓和霓虹,秦姐原本冷淡的神情一點點軟了下來。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吃過的苦實在太多。
很多事情甚至連個可以訴說的人都找不到。
她忽然想起剛來到魔都那幾年。
那時候的自己同樣年輕。
帶著理想,拎著行李,從老家跑到這座城市。
那時她心裡裝著遠方,也忘不了故鄉。
總覺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闖出點東西。
可這麼多年過去。
理想一點點被現實磨平。
從最開始那個敢做夢的女孩,變成了如今每天被工作、利益和人情壓得喘不過氣的大齡女人。
過去不敢忘。
明天又不得不繼續。
她好像一直很清醒。
可越清醒,反而越覺得自己活得荒唐。
想著想著,秦姐眼眶漸漸紅了。
這首《消愁》,是真的唱到了她心裡。
從這一刻開始,她甚至覺得自己也算半個蘇野的粉絲了。
然而另一邊。
已經哭得稀里嘩啦的方月,聽到車裡突然放起《消愁》,情緒一下徹底崩了。
「你他媽故意的是吧?!」
「關了!」
「把這破歌給我關了!」
可秦姐根本沒搭理他。
伴隨著歌聲繼續流淌,方月越想越覺得屈辱。
片刻之後,車廂里響起幾聲悽厲怒罵。
然後他情緒一激動,竟直接哭暈在了后座。
……
再說蘇野這邊。
弄清楚熱搜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後,他也沒繼續把注意力放在網上。
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該出發了。
按照魔都這個點的路況,再拖下去,很有可能堵在路上。
真遲到就麻煩了。
畢竟他以前擺過攤。
擺攤這種事,講究的就是搶位置。
熱門地段去晚一會兒,好位置可能就被別人占了。
別的事情都能耽誤。
粉絲的正事不能耽誤。
於是蘇野很快從狗仔的車裡挑了一輛,讓對方送自己去今天約好的地點。
結果他才剛上車沒多久,手機便接連彈出兩條消息。
一條來自熱芭。
【熱芭:蘇野!出大事了!蜜姐決定真跟你一起幹了!】
緊接著是楊蜜。
【楊蜜:我已經想好了,接下來咱們兩個一起干。我這邊先把會開完,詳細的事情等晚上你來我家再聊。】
蘇野盯著這兩句話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一起干?」
什麼意思?
他手指一動,順手給兩人同時回了一句。
【咳,確認一下,你們說的這個「干」是動詞嗎?】
沒辦法。
他沒有道德。
他就是大曬米。
略略略。
果然。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兩邊幾乎同時彈回來一排問號。
後面還跟著幾句國粹。
顯然,他想的那個「干」跟人家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過鬧歸鬧。
蘇野也很快弄明白了楊蜜真正的意思。
從現在開始,他不再只是佳航旗下的普通員工。
而是真正要和楊蜜站到一起,成為合伙人。
佳航不準備繼續受那些資本牽制了。
他們打算自己做。
得到這個消息以後,蘇野靠在座椅上,長長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