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街對面的雞公煲館子。
地面油膩，塑料紅板凳有些打滑。
孫大海大馬金刀地坐著，面前擺著一份大份雞公煲。石鍋滾燙，紅油翻滾，濃郁的醬汁包裹著雞塊。這是他平時最愛的一家店。
他抽出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塊帶皮雞肉，塞進嘴裡。
咀嚼。
孫大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不對啊，自己經常吃這家雞公煲，今天怎麼這麼難吃？
孫大海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中午在顧記藥膳餐廳聞到的那股味道。
當歸的甘甜，母雞的油脂香，像一把鉤子，死死勾住了他的胃。被那種極品香味洗刷過嗅覺後，眼前的雞公煲簡直就是工業廢料。
「哐當。」
孫大海扔下筷子。
「老闆，結帳！」
他站起身，掃碼付款，大步走出店門。
胃裡空落落的，饞蟲在瘋狂撕咬。
明天，就算天塌下來，老子也要吃上那鍋當歸燉雞！
下午一點。
天瀾小區北門。
楊天成扛著三腳架，提著設備包，準時推開顧記藥膳餐廳的玻璃門。
「顧老闆，我的雞好了沒？」楊天成把設備放在四人桌上。
顧青站在吧檯後，指了指手邊已經備好的餐盤：「剛好。」
托盤端上桌。
一個紫砂鍋，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一碟紅綠相間的秘制蘸料。
楊天成瘋狂咽唾沫。那股被蓋子壓抑著的香味，正順著排氣孔一絲絲往外鑽，撓得他心癢難耐。
但他是個有職業素養的博主。
強行按捺住進食的本能，他快速架好雲台，打開補光燈。
「兄弟們。」楊天成對著鏡頭，語速飛快，「探店三年，今天遇到個硬茬。小區樓下的小餐廳，一份燉雞賣388。現在，咱們驗貨。」
手伸向紫砂鍋蓋，揭開。
轟！
積攢了兩小時的濃郁白霧噴薄而出。純粹的肉香混合著當歸的醇厚，瞬間填滿整個大廳。
楊天成原本準備好的挑刺話語，硬生生堵在喉嚨里。
鏡頭拉近。
湯色如極品琥珀，清透澄澈，表層飄著幾粒紅艷飽滿的枸杞，金黃色的雞肉沉在鍋底，沒有一絲多餘的浮油。
楊天成忍不住了，他隨手把雲台往桌上一擱，抓起湯勺。
舀起一勺熱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眼睛猛地瞪圓。
當歸的甘甜率先在舌尖炸開，緊接著是母雞那股霸道的鮮美。藥材不僅沒有奪走肉香，反而將其襯托得更加厚重。
一口熱湯下肚，胃部升起一團火，上午徒步拍攝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靠！」
楊天成爆了句粗口。
他直接換上筷子，夾起一整隻雞腿。肉質徹底酥爛，輕輕一抖，骨肉分離。
把雞肉扔進秘制蘸料里滾一圈，塞進嘴裡。
木姜子的奇特清香與辣椒的刺激感，在口腔里掀起風暴。
接下來，鏡頭前的楊天成徹底拋棄了往日點評時的端莊。他端起碗，筷子化作殘影，瘋狂往嘴裡扒飯。
雞肉、熱湯、蘸料。
大廳里只剩下急促的咀嚼聲和吞咽聲。
不到十分鐘。
連鍋底的最後一點湯汁，都被他倒進碗裡，混著蘸料拌飯吃得乾乾淨淨。
楊天成癱靠在椅子上，打了個悠長的飽嗝，滿臉通紅。這388元，花得不僅值，簡直是血賺！
隨後，顧青從後廚端出最後一個紫砂鍋。
他坐在楊天成斜對面的位置，掀開蓋子，那是自己留的那份。
舀湯，夾肉，顧青吃得慢條斯理。系統賦予的神級廚藝和特級食材，即便是他自己也百吃不厭。每一口熱湯下肚，體內的氣血便充盈一分。
楊天成一邊收拾設備，一邊看著顧青。
做餐飲的，能吃、敢吃自家店裡的飯菜，這本身就是一塊活招牌。
「顧老闆，你這手藝，就算開在市中心商場，賣888也有人排隊搶。」楊天成由衷感嘆。
顧青笑了笑：「沒必要，太累了。」
顧青心中卻在抱怨，是我不想嗎？是我沒錢吶！
下午兩點整。
顧青關門，上樓，開始今天的抽獎環節。
「系統，抽獎。」
彩色抽獎機浮現，顧青伸手握住搖杆，向下一拉。
屏幕圖案瘋狂滾動，殘影連成一片。
【謝謝惠顧】
昨天中獎，今天沒中，也能接受了，畢竟不可能次次中獎。
隨後顧青沖了個澡，洗去身上的味道。
躺在舒適的單人床上，閉眼午休半小時。
下午兩點半，準時醒來。神清氣爽，氣血充盈。
走到書桌前，打開頂配電腦，音響里流淌出舒緩的純音樂。顧青拉開人體工學椅，熟練地啟動遊戲。
賺錢是為了生活，不是為了活著。系統的限制，反而讓他找回了久違的鬆弛感。
晚上十一點。
某公寓工作室內。
楊天成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進度條，他推掉了晚上的應酬，連夜把中午的探店視頻剪了出來。
敲下回車鍵，視頻上傳。
標題極為扎眼：《388元一份燉雞！小區樓下的神仙館子，還是割韭菜的黑店？》
作為擁有百萬粉絲的頭部美食博主，楊天成的視頻一經發布，立刻觸發了平台的推送機制。
播放量在短短十分鐘內突破五萬。
屏幕下方的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
【吃瓜第一名】：388一份？搶錢啊！這地段這種店面，賣38撐死了！
【夜貓子】：天成，你變了。現在恰爛錢都不背人了是吧？那種破地方能有這味道？
【理智分析】：看肉質和湯色，雞確實不錯。但賣這個價，純屬智商稅，鑑定完畢。
楊天成刷新著後台，看著滿屏的質疑和謾罵。
他不怒反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要這幫人去吃一口，什麼黑粉都得乖乖變成鐵粉。
叮。
一條評論以極快的點讚增速，衝上了熱評第一。
【字名我看著倒豬】：「我就是S市本地的，現在的博主為了流量臉都不要了。地址已截圖，明天我就去現場打假！是不是黑店，明天開播見分曉。要是難吃，我當場揭穿這個恰飯狗！同意的兄弟頂上去！」
底下的回覆全是一片「支持」、「坐等揭穿恰飯狗」。
楊天成靠在老闆椅上，喝了口枸杞水。滑鼠移動，點開了這條熱評。
反手點了個贊。
去吧。
明天，有你們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