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把鏡頭一轉，對準站在出餐檯後的年輕老闆。
「老闆，來一份你們這個當歸燉雞，要388那個。」
顧青動作不停，將一摞盒子碼放整齊，這才抬眼看向他：「賣完了。」
黃明軒一愣：「什麼叫賣完了？你們開門做生意的，現在才十二點半，飯點還沒過就賣完了？」
顧青伸手指了指牆上菜單旁的提示牌：「這道菜慢燉需要兩個小時。每天中午十二點出鍋，必須提前預約，想吃要等到明天了。」
「你現在現燉一份不行嗎？」黃明軒指了指大廳里正吃得熱火朝天的食客，「我有錢，我按你原價買，388轉過去，你受點累，我坐這等兩小時。」
「不行。」顧青回答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
「本店下午兩點準時下班，做一份兩小時，時間來不及。」
黃明軒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顧青。
這年頭，做餐飲的還有嫌錢燙手、兩點就趕客關門的？
但黃明軒犯了難，他昨晚在網上放出豪言，今天無數黑粉盯著他的帳號等打假視頻，要是空著手回去，面子上掛不住。
他轉頭看向菜單板上的第一行。
「那八寶粥呢？」黃明軒問，昨晚那個恰飯視頻里，楊天成也剪了一點這個八寶粥。
「有。88元。」
「來一份！」黃明軒立刻拿出手機，「滴」的一聲掃了過去。
88元，買一碗粥，黃明軒心在滴血，但他安慰自己，這是投資，等視頻爆了，自己以後成打假博主，全部賺回來。
顧青轉身，從保溫砂鍋里盛出一碗八寶粥，放在托盤上推了出來。
「慢用。」
黃明軒端著托盤，找了個剛空出來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把雲台架在桌上，鏡頭對準瓷碗。
熱氣裊裊升起。
黃明軒盯著碗裡，眼神變了變。
作為經常外出吃飯的人，他多少懂點行。這粥的賣相，有些超出他的預期。
紅棗皮薄肉厚，色澤暗紅透亮；蓮子沒有乾癟感，圓潤得像白玉；那幾顆桂圓肉在粥底若隱若現。整碗粥呈現出一種黏稠但不糊的絕佳狀態。
黃明軒拿起瓷勺，舀起一勺。
山藥塊和紅豆夾雜在軟糯的粳米中。
黃明軒把勺子送進嘴裡。
舌尖觸碰到粥體的瞬間，他的動作定格了。
預想中那種劣質糖精的死甜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穀物在長時間熬煮後，自然釋放出的極具層次感的清甜。
牙齒上下咬合。
特級山藥在口腔中瞬間化作綿密的泥，紅豆的粉糯與桂圓的甘甜完美交織。沒有香精味，沒有增稠劑那種黏膩感。純粹，極致的純粹。
「咕嚕。」
一口咽下，溫熱的粥體順著食管滑落，化作一團暖流，撫平了最近的勞累。
黃明軒的瞳孔放大。
他機械地舀起第二勺，塞進嘴裡。
第三勺，第四勺。
鏡頭前的黃明軒，完全忘記了自己「打假鬥士」的身份。他的勺子在碗底瘋狂刮擦，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他甚至端起碗，把邊緣的米粒一點點扒拉進嘴裡。
大廳里，幾名食客吃完離開，新來的食客立刻補上，沒有任何人關注這個對著手機狂吃八寶粥的年輕人。
三分鐘。
滿滿一碗粥，見底了。
黃明軒放下空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坦。
滴，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一條群消息。
黃明軒猛地回過神。
完了，光顧著吃，把正事忘了。
他看了一眼一直亮著紅燈的錄製界面，感覺臉色有些發燙。
他趕緊坐直身子，湊到鏡頭前，咳嗽兩聲掩飾尷尬，眼神卻異常真誠：「那個，兄弟們。翻車了，是我翻車了。」
他拿起空碗對著鏡頭晃了晃。
「這88元的八寶粥……太香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八寶粥！今天當歸燉雞沒吃上，老闆說要預約。我把話放在這，就沖這碗粥，明天早上，我必須來定一份雞！」
錄製結束，保存。
黃明軒收拾好設備，大步走向吧檯，看著顧青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騙子，而是看一個手藝絕頂的大師。
「老闆，手藝牛！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粥！」黃明軒比了個大拇指，「對了，我可以現在付款預約明天的當歸燉雞嗎？」
「不行，明天的事情每天做，今天就不要摻和進來了，明天再來吧。」
換做過去的顧青，肯定巴不得提早收一些錢，但是這幾天的忙碌讓他也明白，系統說得對，要勞逸結合，不要給自己增添不必要的事務。
因為這段時間，確實還蠻累的。
「好吧，那我明天再來。」
顧青看著他的背影，低頭繼續核對帳單。
下午兩點。
大廳里的最後一位食客離開。顧青準時拉下捲簾門。
餐廳陷入安靜。
顧青坐在吧檯後的高腳凳上，意念一動。
「系統，抽獎。」
那台只有他能看見的彩色幸運抽獎機憑空浮現。
顧青握住金屬搖杆，向下一拉。
抽獎機上的圖案化作殘影瘋狂轉動。幾秒鐘後，速度減慢。
最終停在一個散發著白光的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獲得：當歸燉雞食材*1。】
一套處理得乾淨均勻的特級母雞，配著當歸、枸杞等配料，出現在系統空間中。
顧青挑了挑眉。
雖然沒抽中新菜譜，但這套食材在系統商城裡的兌換價格是194元。省下將近兩百塊，今天不虧。
結算完營業額，顧青心情極佳，賺錢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他打開手機里的購物軟體，搜索了一把中端價位的民謠吉他，看準評價和音色演示後，果斷下單。
前世為了生活四處奔波，吉他這種愛好早被擱置。現在有了系統保底，每天只工作六個小時，大把的空閒時間必須利用起來。
買完吉他，顧青上樓。
沖了個澡，倒了杯白開水，坐在電腦前開始打遊戲，度過一個極其鬆弛的下午。
傍晚，網絡上的風暴開始醞釀。
黃明軒剪好視頻，標題起得極其醒目：《實地打假388天價燉雞！結果慘遭滑鐵盧？88元一碗的粥竟讓我失態！》
點擊上傳。
由於昨晚在楊天成評論區的高調叫囂，黃明軒的帳號自帶了一波流量。視頻剛發布，播放量猛漲。
評論區瞬間刷新數十條。
【鍵盤上的王】：？？？不是說去打假嗎？怎麼你也開始恰爛錢了？
【理智分析】：看這吃相，不像是裝的。這碗見底的速度，比豬吃得都快。
【吃瓜第一名】：不會是連環套吧？楊天成發視頻引流，你假裝黑粉去打假，然後「真香」反轉？現在的劇本真是越來越高級了。
【夜貓子】：真的假的？真有這麼好吃？
看著一條條質疑的評論，黃明軒咧嘴笑了。他敲擊鍵盤，在評論區置頂了一條回復。
【字名我看著倒豬】：「兄弟們，我真不是托！今天沒吃到當歸燉雞，明天早上八點我就去排隊預約！等我明天吃上雞，給大家一個綜合評估！」
這條回復一出，點讚數飆升。
S市同城頻道的吃瓜網友被勾起了好奇心。有人質疑，有人觀望，還有不少住在天瀾小區附近的人，決定明早順路去探個究竟。
顧記藥膳餐廳二樓。
顧青結束一局遊戲，摘下耳機。
睡大覺。